寝殿的朱红大门轰然崩碎。
浓烟卷着木屑漫天飞扬,皇叔一身染血铠甲,手握重剑,大步踏过门槛;他身后是数十名死士与亲信私兵,武魂殿那枚埋藏十余年的暗钉——一名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大内总管,此刻已经亮出漆黑魂环,短刃直指皇帝。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这个曾经多疑的男人,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千仞雪扶着雪砚,踩着满地碎木快步踏入。雪砚后背与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血色浸成暗红,脸色苍白如纸,可眼底没有丝毫退缩,银白长剑稳稳握在手里。
“皇叔,停下!”千仞雪声音冷静,周身浮起一层薄薄的皇室魂力屏障,刻意藏起天使之力那耀眼的金光,“谋反是灭族罪行。”
皇叔仰头大笑,笑声癫狂:“停下?雪清河,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二皇子装得很像!天斗本就该归我!武魂殿许诺我大权地位,我再也不用屈居人下!”
一旁的总管暗钉冷声道:“奉教皇陛下令,取天子性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短刃带着剧毒直刺龙椅上的皇帝!
千仞雪几乎下意识就要催动天使本源,滚烫的金色力量在经脉里疯狂翻涌,眼看就要冲破伪装——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是雪砚。
“别暴露。”她气息不稳,却笑得又痞又坚定,“交给我。”
雪砚松开她,往前一步站到她身前,一声清亮的哨音划破殿内喧嚣。
寝殿外廊、殿顶梁柱、殿门两侧阴影里,瞬间涌出二十余名霜月宗最顶尖的死忠精锐,银月纹样在他们衣袍内侧一闪而过——这是雪砚一直藏到最后的底牌,连千仞雪此前都只知道一部分,不知道她留了这么一支贴身护卫。
“霜月宗,护主。”
低沉整齐的声音响起。
霜月剑阵瞬间成型,银白魂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拦住总管与皇叔麾下大半人手;雪砚自己提剑直冲总管,哪怕每动一下后背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剑光依旧凌厉刁钻,招招逼向对方招式的破绽。
“不自量力!”总管怒喝,漆黑魂技狠狠轰向雪砚胸口。
千仞雪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隐藏全部力量,一缕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金光悄无声息裹住雪砚全身,在外人看来只像是普通高阶防御魂技;同时她身形掠出,直扑皇叔。
她依旧没有全开天使武魂,可招式之间那股源自天使神血的威压已经隐隐外泄,皇叔的重剑每一次和她手掌相碰,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麻震颤。
“不可能!你怎么会……”皇叔满脸惊骇。
雪砚听见那边动静分心一瞬,总管抓住空隙,短刃斜划,锋利刃口狠狠擦过她肋侧!
“雪砚!”
千仞雪余光瞥见,心神大乱,天使金光险些炸开。她不顾一切甩开皇叔,瞬息冲到雪砚身边,手臂牢牢把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一掌震飞总管。
雪砚肋侧又添一道深口,温热的血浸透衣料,可她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伸手按住千仞雪的胳膊,低声急道:
“稳住!别亮武魂!”
千仞雪抱着她,指尖抚过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我管。”雪砚仰头看着她,哪怕脸色惨白,嘴角还能扯出那抹痞帅又柔软的笑,“我要你安安稳稳拿下天斗,不用现在就和武魂殿、和千道流彻底撕破脸……我来扛。”
就在这时,霜月剑阵骤然收缩,几名精锐合力封住总管所有退路,数道银月魂力刺穿他的防御;另一边,皇家亲卫终于冲破外围阻拦,潮水一般涌入寝殿,皇叔被团团围住,大势已去,重剑哐当落地,面如死灰。
宫乱,平定。
皇帝惊魂未定,颤抖着下令肃清余党、封锁全城、严查所有牵连之人。所有人都看见了——大皇子雪清河临危不乱,二皇子雪砚虽体弱却拼死护驾,兄弟二人同心协力保住了皇宫。
没有人知道今夜这里险些泄露的惊天秘密;没有人看见那一闪而逝的天使金光,也不知道那支神秘银月护卫来自何方。
对外的通告干净漂亮:皇叔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已被擒获;大内总管为武魂殿奸细,当场伏诛;两位皇子护驾有功。
喧嚣渐渐远去,天光微微泛起鱼肚白。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东宫,也没有出席后续繁杂的善后仪式。她用一个“二皇子伤势严重,需兄长亲自照看”的理由,带着雪砚回到雪砚府密室,遣开所有人,只留下她们两个。
石门落下,隔绝世间一切纷扰。
烛火还剩最后一点余温。
千仞雪小心翼翼扶雪砚坐到铺着软毯的石榻上,指尖微微发颤,一层层脱下她沾满血污的外衣。后背、左肩、肋侧,新旧伤口层层叠叠,看得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取出那只白瓷药瓶,还有另外几罐霜月宗上好的疗伤药膏与干净绷带。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先用温盐水清洗伤口,再敷上药膏,一圈一圈仔细缠好绷带。
雪砚安安静静坐着,垂着眼看她。
烛火映亮千仞雪紧绷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尖,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别皱眉头嘛。”雪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带着惯有的痞气,“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赢了,不是吗?”
千仞雪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压抑已久的温柔,她抓住雪砚还停在自己眉边的手,贴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赢是赢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可我差一点就要失去你。”
这句话太重了。
雪砚心口猛地一烫,往前微微倾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温热又安静。
“不会的。”她低声呢喃,“我答应过你,要站在你身边走到最后。我不会食言。”
千仞雪迟疑了一瞬,然后微微侧头,极轻、极珍重地,吻了吻她没有伤口的眉角。
只是浅浅一触,立刻分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依旧没有挑破“雪清河=千仞雪”、“二皇子=霜月少宗主”、两个都是女子的秘密,可所有克制、牵挂、心动与珍视,全都藏在这个温柔至极的触碰里。
雪砚愣了一瞬,随即笑开,是又甜又痞的模样,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一点,在她唇角飞快碰了一下:
“礼尚往来。”
千仞雪没有躲开,反而伸手紧紧抱住她,小心避开她所有伤口,把她拥进怀里。
“好好养伤。”她埋在雪砚颈窝,轻声说,“等你痊愈……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天斗,天下,还有……我们。”
雪砚靠在她怀里,闭着眼,嘴角扬着安心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密室之外,王朝棋局仍在转动;比比东的怒火不会熄灭,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但此刻,在只有她们二人的小小密室里,刀剑与权谋都暂时退到一边。
只剩下拥抱、温度,和一份心照不宣、日渐滚烫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