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成,殿外天光依旧和煦,可东宫之内,属于苏砚辞的修行规则,自此彻底改写。
外界所有人听闻大皇子收徒,皆艳羡不已。
在天斗朝野眼中,入雪清河门下,便是踏稳了青云路,储君亲传,前途无量、荣光无限。可只有真正入了东宫、入了千仞雪亲手规制的修行体系,苏砚辞才明白——这位世人交口称赞的仁厚储君,从来与“温和宠溺”四字无关。
十七岁的千仞雪,太懂修行,太懂天才,也太懂如何磨掉天才身上所有无用的稚气与软肋。
她不需要可爱的徒弟、不需要听话的孩童、不需要会撒娇的晚辈。
她只需要一把锋利、坚韧、沉稳、绝对可控的刃。
自第二日起,东宫便定下了近乎苛刻的作息。
天斗皇城的天还未亮透,晨雾寒凉浸骨,寅时刚至,苏砚辞便必须准时立于演武台。别的皇室弟子尚且酣睡,她已经要完成三千米负重奔袭、百遍基础体术、魂力周天运转。
千仞雪从不陪练,却永远比她更早立在高台之上。
一袭素色常服,身姿孤挺,立于微凉晨风中,目光淡漠俯瞰下方。她的视线精准、冰冷、挑剔,不放过苏砚辞每一个动作瑕疵、每一丝魂力涣散、每一次气息不稳。
她的声音永远清润好听,却不带半分温度,字字严苛,句句纠错。
“腰腹无力,根基虚浮,重来。”
“魂力散溢三成,控制太差,天才最忌恃资自傲。”
“速度拖沓,战场上拖沓一瞬,便是身死道消。”
没有鼓励,没有安抚,没有半句温情。
错了便改,弱了便练,怠了便罚。
罚站、禁膳、闭门思过、反复打磨同一套基础魂技,在千仞雪这里,稀松平常。
苏砚辞才十二岁,年纪尚幼,日复一日高强度苦修,身体早已酸痛难忍,汗水浸透衣衫,指尖冻得发僵,无数次撑到极限、呼吸紊乱、眼前发暗。
可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在她稚嫩的认知里,师尊这般绝世人物,愿意亲自费心打磨她、亲自为她矫正每一处缺陷,已是天大恩赐。
师尊对外待人温和、宽和有礼,对朝野臣子、对寻常学子皆是包容大度,唯独对她严苛至极。
年幼的苏砚辞不懂师尊骨子里的功利与算计。
她只会傻傻认定——师尊对我最严,便是对我最看重。
于是她咬着牙,一次又一次重来。
累到极致,便抬手擦去额角汗水;痛到发抖,便死死绷紧脊背;撑不住想要喘息,望见高台上师尊清冷伫立的身影,便又瞬间攒满力气。
东宫朝夕,日日如是。
白日,千仞雪依旧扮演着完美无瑕的天斗储君。
她按时上朝、随侍帝侧、处理朝政、安抚群臣,步步贴合原著剧情,耐心为雪夜大帝续上缠绵难愈的寒毒,不动声色架空皇权,拉拢中立朝臣,压制雪崩皇子的所有势力,一点点、一步步,将天斗的命脉攥入掌心。
朝堂风波汹涌,暗流迭起,各方势力博弈不休。
她周旋于帝王猜忌、皇子嫉恨、朝臣朋党之间,滴水不漏、游刃有余。每一场谈话、每一次决策、每一句应答,皆是八年卧底生涯打磨出的完美伪装。
人前,她是温润无害、心怀苍生的雪清河。
人后,回到封闭东宫,卸下所有假面温柔,她才是真正的自己——冷漠、孤高、精算一切、掌控全局的千仞雪。
而苏砚辞,是她私下唯一的课业、唯一的投资、唯一刻意栽培的利刃。
暮色落宫,夜色沉沉,朝堂琐事落幕,整个东宫彻底安静下来,再无外人窥探。
千仞雪便会亲自为她授课。
她不教浮华招式,不教花哨魂技,只教最实用、最杀伐、最能保命制胜的东西。
魂力极致压缩、武魂精准掌控、近身搏杀术、战场心境沉淀、预判与隐忍、绝境求生之道。
这些是武魂殿秘传,是天使一脉根基,是寻常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顶尖武道心得。
千仞雪传授得极其耐心,技巧拆解细致入微,却依旧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她教她变强,不是疼惜,不是偏爱。
只是希望这柄自己选中的刃,足够锋利、足够顶尖、未来足够好用。
灯下,少女垂首凝神,认真记诵每一句心法,眼底澄澈滚烫,满心满眼皆是身前师尊的身影。
十二岁的年纪,纯白赤诚,不懂人心复杂,不识神明凉薄。
她只知道,自她踏入东宫那日,这位师尊,便是她整片天地、全部信仰、唯一归宿。
夜深修行结束,晚风穿廊,凉意袭人。
苏砚辞额角覆着薄汗,气息微喘,依旧规规矩矩行礼:“师尊,弟子课业完毕。”
千仞雪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扫过她日复一日飞速精进的魂力根基,眸底掠过一丝精准无误的满意。
很好,可塑性极强,心性远超同龄人。
耐心打磨数年,必成最得力的底牌。
她声音清淡无波:“回去休整,明日寅时,不得迟到。武道一途,逆水行舟,你天赋冠绝当世,更需比常人百倍勤勉,莫负天资。”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苏砚辞躬身应下,转身离去之时,依旧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廊下月色清冷,落在少年储君清挺孤冷的身影上,美得疏离,也冷得孤寂。
小小的少女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懵懂的念头。
师尊好像……永远都是一个人。
处理朝政是一人,深夜伏案是一人,高台训徒是一人,整片偌大东宫,繁华空寂,好像从来无人伴她左右。
年幼的苏砚辞不懂这孤寂背后的八年伪装、半生隐忍、滔天棋局。
她只是悄悄在心底许诺。
那师尊孤身一人,那以后,我便一直陪着师尊。
我拼命变强,变得足够厉害,足够强大,往后余生,我永远站在师尊身后,永不离开。
彼时的她,满心赤诚,纯粹炙热。
彼时的千仞雪,冷眼俯瞰,心如磐石,只当这是利刃本该具备的忠诚与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