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念轻生，万般偏护

距离那场严苛的责罚、那场迟来的真相大白，已经整整过去三天。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立海大所有人渐渐抚平那日休息室里压抑沉重的心绪，也足以让幸村精市一点点压下心底滔天的怒火，慢慢收敛锋芒，试着温柔安抚、耐心照料满身伤痕的越前龙马。

可这短短三天的时光，对于深陷阴影、困在无边黑暗里的越前龙马而言，却像是熬了漫长的三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与折磨，没有片刻喘息，没有半分安宁。

身上的皮肉伤痛，在幸村精心的照料、按时的上药休养下，已经缓缓消退、慢慢愈合，那些狰狞刺眼的新伤旧痕，渐渐结痂平复，身体的痛楚一点点减轻。可刻进骨髓、深入心底的心理创伤，却半分没有好转，反而随着日复一日的安静独处，愈发疯狂地肆意蔓延、生根发芽。

那些被欺凌、被禁锢、被折辱的肮脏画面，如同无解的梦魇，不分昼夜地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只要闭上眼睛，休息室昏暗压抑的场景就会立刻浮现，那个二年级学长阴狠恶意的笑容、冰冷压迫的气息、强硬粗暴的禁锢，还有自己那日卑微求饶、无助崩溃、任人宰割的狼狈模样，全部清晰无比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记，分毫未减。

哪怕是身处最安全温暖的立海大，哪怕日日被幸村寸步不离护在身边，哪怕身边有真田、柳、仁王、切原等人温柔包容的照料，越前心底的自卑、肮脏、屈辱、绝望，也从未有过半分消散。

他总觉得自己脏。

从身心到灵魂，都被那场长达两周的恶意欺凌彻底玷污，再也洗不干净，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干净耀眼、桀骜纯粹、眼里有光的少年模样。

他再也不敢抬头挺胸，再也不敢肆意张扬，再也不敢毫无顾忌地追逐网球热爱，心底只剩下浓重的阴霾、无尽的自卑，还有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所有人都在慢慢原谅、慢慢翻篇，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好好养伤、慢慢走出阴影，等着他转学来到立海大，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重拾属于自己的光芒。

可只有越前自己清楚，他走不出来了。

这片黑暗的深渊一旦坠入，就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

轻生的念头，从那日真相败露、彻底解脱的那一刻起，就死死盘踞在他的心底，日复一日地疯狂滋长、愈发浓烈。

一开始只是偶尔闪过的消极念头，可短短三天时间，已经变成了支撑他所有思绪、占据他全部意识的唯一想法。

活着太痛了。

心理的折磨远比皮肉的伤痛要痛苦千倍万倍。

日日被梦魇缠绕，时时被屈辱裹挟，不敢倾诉、无法释怀，自我厌恶、自我否定，活得狼狈、活得肮脏、活得疲惫、活得没有一丝意义。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是一个污点。

如果不是因为他当初愚蠢的逞强、固执的隐瞒，就不会承受那两周暗无天日的折磨，不会让幸村哥哥满心悔恨、满心痛苦，不会让所有人为他担忧操劳，更不会闹出这么一场满城风雨的闹剧。

他活着，只会不断提醒着所有人那段肮脏不堪的过往，只会让护着他的亲人一次次心痛、一次次失望。

与其日日煎熬、苟延残喘、拖累旁人，不如彻底结束这一切，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这个念头一旦彻底生根，就再也无法拔除，死死萦绕在越前的心底，让他日渐麻木、万念俱灰。

这三天里，幸村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白天带着他在立海大静养休息，耐心给他上药、温柔安抚他的情绪，夜里守在他的房间，陪着他入睡，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破碎脆弱的情绪，生怕他独自胡思乱想、做出傻事。

立海大的各位正选也时刻留意着越前的状态，轮流陪着他散心、说话、转移注意力，尽可能温柔包容，给足他安全感，希望能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创伤，帮他走出阴霾。

可所有人的温柔呵护，都拉不住他一心求死的念头，暖不透他彻底冰封死寂的心。

越是被温柔对待，他越是愧疚自责；越是被众人珍视守护，他越是觉得自己不配、自己多余。

今天午后，阳光温柔和煦，透过房间的落地窗洒落满地柔光，室内温暖安静，氛围温柔舒缓。

幸村看他这几日精神紧绷、夜夜难安，难得状态平稳安静，便想着出门片刻，去医务室取新的药膏，顺便让独自留在房间的越前稍微放松片刻，不用时时刻刻处于被看护的紧绷状态。

临走前，幸村还细细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叮嘱：“龙马，乖乖待在房间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不要乱跑，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彼时的越前乖乖点头，垂着眸，看上去温顺安静，没有任何异常，乖巧得让人心安。

幸村看着他平和的模样，稍稍放下心，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越前独自一人。

短暂的安静独处，彻底成了压垮他最后一丝求生欲的稻草。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乖巧、所有的平静，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死寂的房间里，阳光再温暖，也照不进他冰冷死寂的心底。

越前缓缓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眸，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只剩沉沉的灰暗与彻底的漠然。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动作缓慢又僵硬，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具失去灵魂、只剩躯壳的木偶。

他环顾着这间干净温暖、被人精心照料的房间，看着窗外明媚耀眼的阳光，看着楼下鲜活热闹的景象，只觉得格格不入、无比讽刺。

全世界都光明美好，唯独他，满身污秽、身处黑暗，不配拥有温柔，不配拥有救赎，不配好好活着。

他缓缓挪动脚步，一瘸一拐、步履虚浮地走到书桌前，纤细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默默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一把小巧锋利的美工刀，是平日里修剪文具、整理书本所用的工具，刀刃冰冷锋利，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寒光。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唯一能彻底解脱的方式。

越前微微俯身，苍白的指尖轻轻捏住冰凉的刀身，金属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瞬间冻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冰冷。

可这份刺骨的冰冷，却让他混沌麻木的思绪，难得有了一丝清醒。

太好了。

终于可以结束了。

终于不用再夜夜被梦魇折磨，不用再日日活在屈辱与痛苦里，不用再拖累幸村哥哥，不用再让所有人为他费心劳神。

他终于可以彻底解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用承受这无边无尽的痛苦。

越前缓缓抬起手腕，纤细单薄的手腕白皙脆弱，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无息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心底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极致的疲惫与解脱。

就在他握紧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咔哒。”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幸村精市取完药膏，提前折返归来，原本温柔和煦的目光，在看清屋内惊心动魄的一幕时，瞬间骤然凝固，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惊惧、极致的震怒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几乎是瞬间冲了进来，步伐急促凌厉，没有丝毫迟疑，大手猛地伸出，精准攥住越前纤细的手腕，力道沉稳强势，瞬间将那把锋利冰冷的美工刀从他手中狠狠夺走。

“哐当！”

美工刀被狠狠扔在地面，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刀刃磕碰地面，彻底远离了少年的身躯。

短短一秒，惊险的一幕被彻底终止，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堪堪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幸村心口剧烈起伏，胸膛翻涌着极致的后怕，后背瞬间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只要他晚回来一秒，只要他稍有迟疑，他彻底失去他的小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种濒临失去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冰冷、心脏骤停。

愤怒、后怕、心疼、恐惧，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

幸村垂眸看着眼前泪流满面、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死寂的少年，紫蓝色的眼眸覆满寒冰，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冰冷的戾气席卷整间屋子。

他太清楚越前所有的软肋，太清楚这个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一物的小孩，最害怕的惩戒方式是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幸村转身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了那根早已被他收起、从小到大只用来惩戒越前、却极少动用的细韧戒尺。

这是越前从小最怕、最恐惧的东西，比起普通的责罚，这根戒尺带来的疼痛与威慑，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立海大其余正选得知消息，在房门动静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赶来，刚好撞见屋内紧绷窒息的一幕。

真田弦一郎面色凝重，柳莲二满眼担忧，仁王、切原等人纷纷驻足，看着屋内濒临失控的幸村和一心求死的越前，心底瞬间揪紧，连忙上前想要开口劝阻。

“幸村，别冲动！”

“龙马只是一时想不开，好好开导就好，不要责罚他！”

“他现在心理太脆弱了，经不起惩罚的！”

众人的劝阻声此起彼伏，带着满满的担忧与焦急，可此刻的幸村早已被极致的后怕与愤怒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

他现在只有无尽的愤怒，怒这孩子的愚蠢、懦弱、自轻自贱！

怒他明明已经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光，明明已经有人为他撑腰、为他讨回公道，明明未来还有无限光明，却偏偏一心求死、轻言放弃！

幸村根本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劝阻，单手稳稳扣住越前的腰肢，将人牢牢固定在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抬手，戒尺精准落下，狠狠打在他身上伤势最严重、最脆弱的臀部旧伤之上。

“啪！”

清脆厚重的声响骤然响起，力道十足，带着毫不留情的惩戒。

新旧伤痕层层叠加，原本刚刚结痂、渐渐愈合的伤口，瞬间被震得撕裂作痛，滚烫灼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越前浑身剧烈一颤，单薄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极致的疼痛让他再也忍不住，破碎软糯的哭腔瞬间溢出唇角，带着极致的委屈与痛苦，哽咽着呜咽出声：“呜……精市哥哥……痛……好痛……”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浑身的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摇摇欲坠。

他知道痛了。

终于知道害怕、知道疼了。

幸村手上的动作没有立刻停歇，眼底寒冰未散，怒意灼灼，每一尺落下都带着克制却绝不姑息的力道，冷着嗓音，字字凌厉、句句诛心，带着极致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厉声质问：

“你也知道痛？”

“刚刚拿着刀想要了结自己、一心求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不知道痛？！”

“越前龙马，我把你好好护在身边，日日陪着你、安抚你、照料你，拼尽全力想要带你走出阴影、抚平伤痛，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就是这么糟蹋自己、轻贱自己、随意舍弃自己的性命的？！”

幸村的声音冷冽沉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有愤怒，有后怕，更有濒临崩溃的心疼。

门外的立海大正选众人看着屋内哭到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越前，看着失控责罚、眼底泛红的幸村，满心焦急与不忍，一次次上前阻拦：“幸村！够了！真的够了！”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怕了，不要再罚了！”

“再罚下去，他心理和身体都会彻底垮掉的！”

可无论众人如何劝说、如何阻拦，幸村都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今日他若是不彻底罚醒这个孩子，他永远学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永远学不会好好活下去，往后依旧会滋生出这种愚蠢极端的念头，依旧会亲手毁掉自己。

责罚，是疼在身，醒在心，是唯一能让他彻底摒弃轻生念头的办法。

接连的惩戒落下，层层剧痛叠加，越前再也撑不住所有的倔强与隐忍，彻底崩溃大哭，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止，断断续续、哽咽崩溃地不停认错求饶：

“呜呜……精市哥哥我错了……”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再也不会了……求求你别罚了……好痛……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后怕，尽数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极致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多么愚蠢、多么可怕、多么让人心寒的错事。

看着少年彻底崩溃认错、哭到几乎窒息的模样，幸村手上的动作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戒尺收起，所有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

可心底的怒火与后怕，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他单手稳稳揽住越前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指尖轻轻抵着他颤抖的后背，依旧冷着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与警告，一字一句沉声告诫：

“越前龙马，你给我牢牢记住今天的话。”

“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生出一丝一毫轻生的念头，再敢做一次伤害自己、放弃自己的傻事，我就把你彻底绑起来，日夜看着、寸步不离，永远不给你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一辈子都不松绑，让你永远都没有胡闹的余地！”

严厉的警告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威严与偏执的守护，不容半点违抗。

越前埋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抽搐，连连点头，软糯破碎的哭腔不停应答：“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闹了……再也不想死了……”

他真的彻底怕了，彻底悔了。

不仅怕身上极致的疼痛，更怕惹精市哥哥生气，怕让唯一护着自己的人彻底失望、彻底伤心。

看着怀里小孩彻底认错、哭到虚脱的模样，幸村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一点点缓缓松动。

滔天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涌、无以复加的心疼与后怕。

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少年湿透的额发、泛红的眼尾，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原本冰冷严厉的嗓音，渐渐低沉温柔下来，带着浓浓的沙哑、无尽的心疼与深沉的偏护，缓缓开口，轻声安抚着怀里崩溃的少年：

“乖，不怕了，没事了。”

“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怕，我知道这几天你日日煎熬、夜夜难安，我知道那些阴影困住了你，让你无比痛苦。”

“可龙马，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真的就这么一走了之、彻底离开，那最痛快、最得意的人是谁？”

“是那个肆意伤害你、欺凌你、折辱你的混蛋学长。”

“你死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折磨，都留给了爱你的人，留给了我。而那个作恶的畜牲，只会一身轻松、逍遥自在，没有丝毫报应、没有半点代价，安安稳稳继续读书、继续生活，白白欺负了你一场，什么都不用付出！”

幸村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少年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字字句句，都是独属于他的偏执守护与绝对撑腰：

“我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几天我没有着急处置他，我特意提前联系了迹部，让冰帝网球部暂时压下这件事、先不要着急处理那个畜牲。”

“我不急于一时惩治他，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先让你好好养伤、好好调整心态，等你身体痊愈、情绪平稳、彻底走出阴影、重新站稳脚跟的那一天，我亲自带你回冰帝，亲自站在你身后，陪你一起，当面去讨回所有公道。”

“发生过的事情，我知道再也无法彻底改变，那些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再也无法抹平。”

“可我绝对不会让他白白欺负你，绝对不会让他肆意作恶、全身而退。”

“他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所有折磨、所有屈辱，我会一点一点，尽数让他加倍付出代价，让他尝遍你受过的所有痛苦，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终身代价。”

温柔的嗓音裹着坚定无比的承诺，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缓缓淌进越前死寂灰暗的心底。

一点点驱散黑暗，一点点抚平绝望，一点点给他濒临破碎的世界，重新点亮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

越前趴在幸村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听着表哥郑重温柔的承诺，感受着怀里独有的安心暖意，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可心底极致的绝望，却在一点点松动、一点点消散。

原来，他不是无人撑腰。

原来，所有人都没有放弃他。

原来，所有的黑暗终会落幕，所有的恶人终有报应，他不用一直困在痛苦里，不用一直自我否定、自我放弃。

幸村轻轻抱着他浑身颤抖、伤痕累累的小小身躯，温柔顺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抚，眼底是无人知晓的、深沉又偏执的疼惜。

从今往后，他会拼尽所有，护他岁岁平安，替他扫清所有黑暗，讨回所有公道，再也不让他孤身一人，深陷深渊、无处可逃。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