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重伤昏迷,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整艘南安号最压抑死寂的地方,就是她静养的舱房。
没有人知道假死布局,除了夏暖、张海侠、隐于暗处的张海琪。
张海楼一无所知。
他亲眼看见兄长浑身冰冷、毫无气息倒在血泊里,亲眼看着那具熟悉的身躯一动不动,彻底没了生机。对他而言,张海侠是真的死了。
那个次次为他兜底的兄长,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眼前。
巨大的愧疚与死寂的悲痛,彻底抽走了张海楼所有生气。
整整三日,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不说一句话、不闹不躁、不吵不怨。
往日张扬跳脱、嘴欠聒噪、永远精力旺盛的少年,彻底成了一尊没有魂魄的石像。
他唯一的动作,就是每日坐在病床边,一瞬不瞬盯着昏迷的夏暖。
每过片刻,就伸手轻轻探一下她的呼吸,确认她还活着。
他已经失去虾仔了,他再也承受不住,连她也离开自己。
心底荒芜一片,只剩下无边无尽的悔恨。
如果当初他不狂妄自大、不嘴欠暴露、不一次次闯祸拖累虾仔,盘花石谯的爆炸不会发生,哥哥不会残腿两年,更不会落得如今惨死的结局。
他把所有错、所有罪、所有悲剧,全部归在了自己身上。
一旁的何剪西看在眼里。
这三天,他寸步不离陪着张海楼。
他性子温柔通透、心思细腻善良,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枯萎沉寂,满心酸涩,一遍遍轻声开导、耐心劝慰。
“张海楼,你吃一点东西吧,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逝者已矣,你还要活着,你还要替张海盐活下去,替他报仇。”
“他那么疼你,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糟蹋自己。”
一遍又一遍,温柔、执着、不厌其烦。
起初张海楼毫无反应,双目空洞,听不进任何言语。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阳透过船窗落进来,暖光落在他惨白憔悴的脸上。
他紧绷了三天的心弦,终于松动一丝。
是啊。
哥哥不在了,可仇还在。
害死哥哥的人还好好活着,他不能倒下。
良久,他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
何剪西心头一松,立刻端来一碗热面。
张海楼沉默低头,一口一口缓慢咽下。
三天来第一口热食,入喉滚烫,也终于唤回了他仅剩的神智与战意。
他要报仇。
替张海侠,讨回所有血债。
很快,当初埋伏三层船舱、参与围杀的幸存杀手,被董小姐安排的人关押在禁闭舱房。
张海楼提刀而去,眼底死寂褪去,只剩凛冽刺骨的寒意。
那杀手自知必死,依旧满脸张狂,极尽挑衅,笃定拿捏张海楼的软肋嘲讽:
“你杀了我又如何?死的人已经死了。张海侠因为你,变成了一个残废,没想到成了残疾人还这么厉害,折了我不少人、不过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们手里”
字字剜心,句句戳在张海楼最深的伤疤上。
可此刻的张海楼,早已被悲痛与恨意逼至绝境。
他眼底猩红翻涌,周身杀气彻骨,冷声回怼,:
“虾仔还轮不到你这种肮脏东西诋毁!”
杀手依旧嚣张大笑
张海楼彻底被激怒,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往日少年尚有分寸,今日只为血债偿命。
他眼神冰冷决绝,眼底猩红,一刀一刀往他身上刺去。
恶人伏法,血债血偿。
报完仇的那一刻,张海楼浑身脱力,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积压多日的悲恸几乎要崩塌。
就在这时,病床之上,一直紧闭双眼的夏暖,睫毛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天昏迷,她终于苏醒。
入目就是憔悴枯槁、眼底通红、满身疲惫的张海楼,还有一旁温柔担忧的何剪西。
她看着少年眼底化不开的悲恸与死寂,看着他自我折磨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
她知道,这三天他活得有多煎熬,有多自责,有多绝望。
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布局、不知道假死药、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哥哥,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夏暖缓了缓虚弱的气息,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少年,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解开他所有沉哀与绝望:
“海楼,别哭……
虾仔,没有死。
是我们计划好的假死。”
一句话,震彻整个舱房。
张海楼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空洞死寂的眼底,骤然炸开难以置信的光亮。
所有死寂、所有绝望、所有自我折磨,在这一刻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