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长夜将尽

"今日上午主要行程：六支突袭队队长深度链接（完成）（损伤等级全部可控）

附加任务：暮蛾复查（稳定）、僧帽治疗（同步率89%）、烟花出战许可冻结（已执行）、猎豹速度测试（0.047s合格）、花豹违规处置（积分扣除）……"

她写到一半，视野发黑，手肘碰倒了桌上的营养液，焰璃揉了揉额角，抓起滚到桌边的营养液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味道像兑了水的合成蛋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口味一如既往的糟糕，焰璃木着脸，“好难喝……等有时间了我一定要改进营养液口味。”

焰璃的脸上稍微有了些血色，光屏显示她的精神域储备缓慢回升到了2%。

她趴在桌上失去了意识， 青鸾艰难地飞起来落在她背上，像一张轻飘飘的毯子。

12:45，门被轻轻推开。

玄溟走进来，身后跟着铁山、犀野、棕棠。

"队长，"铁山小声说，"她睡着了？"

"嗯。"玄溟低声回应，轻柔将一旁的毯子盖在焰璃身上。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日志，又看了一眼缓冲垫边缘——那里放着渡鸦的枯花、兰螳的诱饵花、太攀掉落的红色发带、灰言写的"主谓宾练习"纸条……

玄溟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里面是他刚刚新制的红糖水，他的视线自然落在焰璃的睡颜上——她睡着时眉头是松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鼻血印。他指尖悄无声息的凝出一滴水珠，让其缓缓流过焰璃的嘴角带走那丝血迹，浅红的水珠结晶凝固落到了玄溟手心中 。

"走吧，让她休息一会。"玄溟五指合拢掩住冰滴，微微偏头轻声说道，随后率先走出实验室 。

铁山缓慢的眨了眨眼，移步跟上；棕棠笑眯眯的看不出想法；犀野微微蹙眉，顾忌着沉睡的焰璃还是一言不发地跟着离开。

13:00

青羽蜷在缓冲垫中央，尾羽盖住了脸，发出轻微的鼾声——精神体居然也会打鼾，焰璃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这算不算她的重大科研发现？

刺耳的日程提示音再次响起。

焰璃猛地抬头，左脸上多出了一道清晰红印子，她看向全息屏幕——

【今日工作日程·下午】

13:30-14:00 突袭7队·凤之涅槃（4人）·基础扫描

14:30-15:00 游走1队·天穹之眼（4人）·基础扫描

15:30-16:00 游走2队·深渊之歌（4人）·基础扫描

16:30-17:00 游走3队·山河之脊（4人）·基础扫描

备注：检测到向导精神域储值偏低，请多加注意。

焰璃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她机械的揉了揉麻木的脸颊，对着青羽衔来的镜子熟练翻出粉底液遮起侧脸的红痕。她推了推眼镜，把青羽抱起来放到肩头， "青羽，我们再坚持一下，下午还有十六个人就结束了，没事的。"

青鸾发出一声疲惫但坚定的鸣叫。

"……还有百分之九，基础扫描消耗低，只要没有特殊状况，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应该不会吧？"焰璃用脸颊蹭了蹭肩头的青羽 ，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心虚。

焰璃想了想决定尽早出发，她有点累，需要转一转清醒一下。她迈出实验室的大门一抬眼正好和玄溟四目相对，焰璃愣了一下，很快冷着脸向他点点头。

"玄溟温和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瓶精神力补充剂，替她拧开盖子，"焰璃向导请喝这个，之后您可以再睡四十五分钟。”

"时间来不及——"焰璃皱起眉，毫不犹豫的想要拒绝，看起来颇有些不近人情。

"行程可以推迟，这是您的权利。"玄溟的声音依然和缓，只是多了一丝不容置疑，"您下午要见凤烬，需要您要有足够的精力压制凤凰的火焰。"

焰璃迟疑了一下，在心里权衡，迟到可以说是傲慢，但如果初遇时压不下哨兵的气焰一定会被当做软弱可欺。

她老实的伸手接过玄溟手中的补充剂， "……玄溟，"一口口吞着无色无味质地粘稠的补记，声音闷闷的发问，"你是不是在监控我？"

"不是监控，"玄溟微笑，伸手轻轻把她歪掉的眼镜扶正，"只是作为家人的担心。"

焰璃不自在的偏移视线，安静的把补剂喝完。青鸾率先落在折叠床上，挪了挪身子，给她腾出一小块位置安静望着她，她抿了抿唇，有些乖巧的躺了上去，顺手抱住青羽

玄溟拾起落在扶手椅上的毛毯，将焰璃严丝合缝的裹好，"我们会一直守在门外，您安心睡。"

焰璃想反驳，但眼皮太重了。她陷入黑暗前依旧犹豫纠结的想着，"迟到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一墙之隔的走廊中棕棠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犀野淡淡瞥过纸面上的简笔“小鸡”，靠在墙上拿出匕首慢慢擦拭，银白短发下的耳钉闪了闪，冷声开口："……无聊。"

"你懂什么，"棕棠笑眯眯的，"这叫数据积累。"

13:50 主塔·火焰训练区

焰璃推开火焰训练区的门时，热浪扑面而来。

她换了件新的白大褂——之前那件领口沾了鼻血，被玄溟"顺手"拿去洗了。她的精神域储备回升到了百分之十四，虽然还是低于安全线，但原先视野边缘的黑斑已经消失了。

焰璃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岩浆格栅上的四人，她波澜不惊的继续往前，突袭属的哨兵都很有个性，只是如此很正常，她已经习惯了。

凤烬站在最边缘，长发披散红的热烈，鎏金眼眸似落日熔金，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跃动的火焰。他穿着特制的阻燃作战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的凤凰图腾。他的精神体——一只巨大的火鸟——在他身后缓缓舒展羽翼，每一片羽毛都由纯粹的能量火焰构成。

"哟，"凤烬转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焰璃，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小向导，听说你忙碌了一上午呢，还有力气见我们？你的精神域……快空了吧？"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巨大的火鸟冲天而起，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训练区。

焰璃面无表情地走向火焰中央，任由白大褂的下摆在热浪中翻飞。她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着凤烬， "你的精神体核心有双重重生印记，"焰璃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次涅槃，你的精神域永久性收缩百分之十五。现在的你，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连B级向导的深度链接都承受不住。你在畏惧我，你害怕被人发现火焰正在从内部焚烧你。"

凤烬的笑容僵住，与之相反凤凰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火焰刹那暴涨，训练区温度飙升，警报器震颤嗡鸣。

"你懂什么！"凤烬怒吼，"你以为看了几份档案就能——"

"我能。"

焰璃展开青羽。

不是完整的领域——她的精神力只剩百分之十四必须省着点用，虽然看起来没那么震撼人心，但唬人足够了。青羽从她身后浮现，青蓝色的神鸟在橙红岩浆中显得格外冷艳，羽翼展开，净化之风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青羽的净化之风环绕着凤凰的火焰，像一汪清泉浇在干裂的赤土上，火焰依然在燃烧，但却变得温顺，乖巧的沿着风的轨迹游动。

凤烬僵在原地，焰璃的精神力渗入了火焰的核心，触碰到了他最隐秘的恐惧——那两次涅槃留下的创伤。

"你……"凤烬的声音哑了，"你为什么……"

焰璃的脸色在高温下苍白得像纸，却仍旧冷漠平静地看着他，"你的火焰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守护。而守护从不需要以燃烧自己为代价，凤烬。"

凤凰的火焰彻底熄灭，他主动收回了精神体。

他缓缓单膝跪地，金色眼睛里的暴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焰璃莫名感到后背发凉的灼热。

"是！我明白了！”

焰璃："……"

好草率啊……感觉哨兵都挺……好哄骗的？

海雕上前一步，他穿着最规矩的作战服，肩章上的羽类图腾熠熠生辉，与他干净平滑的白色短发相得益彰。他对焰璃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读誓言，"焰璃向导，您是我的君主，我是您的剑。此礼，至死不渝。"

……？

"……请起。”在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哨兵后焰璃短时间内成长了许多，虽然对他奇怪的仪式感到犹疑，但如今她已能轻松维持住表面的疏离冷淡。

"他每次见向导都这样行礼，"冠雕——头顶有羽冠状纹饰的男人——笑嘻嘻地走过来，"之前还被向导骂'老古板'，所以您不必在意他啦。焰璃向导，您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传统还是现代？我可以每天换一套制服，从巴洛克换到洛可可——"

"标准作战服。"焰璃面无表情。

冠雕意味深长的还眨了眨眼，"原来向导小姐喜欢制服啊，那我马上去买工装！"

……我不是这个意思。焰璃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算了，无论他理解的有没有问题，至少结果是好的，……应该？

角雕站在最后，微卷的黑色碎发遮住眼睛，虬结有力的肌肉加上在哨兵中也算得上是突出的身高使他颇有存在感，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焰璃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焰璃向导，"他的声音低沉，像岩石摩擦碰撞发出的声响，"我……学了做饭。可能不好吃。但您……您看起来很累。"

焰璃看着那个饭盒，又看看角雕满是老茧的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接过饭盒，声音不自觉地软了零点五个百分点，"明天9点实验室见，带上火焰稳定性评估报告。"

她转身离开火焰训练区。凤烬在身后喊："焰璃向导！从今往后您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焰璃的脚下一顿，差点绊倒，又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啊。

14:50主塔·制空训练区云海翻涌。

阳曜站在平台边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颇为斯文谦和， "焰璃向导，"他微微躬身，"按照规定，向导需要每日对契约哨兵进行精神检查。作为您的未来契约者，我认为检查时间应该延长到标准上限的三倍——90分钟。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标准上限是30分钟，"焰璃面无表情，"你想延长到90分钟？"

"正是。"阳曜微笑，向前走了一步，刚好控制在在礼节允许的极限距离。三足金乌精神体以温和的光球形态悬浮，提供恰到好处的照明，"请允许我……最大限度地靠近您。"

焰璃的耳尖微红，她感觉有些不适应，但尚在忍受范围内。她展开基础扫描，精神力触须探向阳曜的精神域——规整得可怕，太规整了。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间，每个家具都在该在的位置。

"阳曜队长，"她说，"你的压抑指数超标，过度守礼一定程度上是虚伪的表现。"

阳曜的镜片闪了闪："……您看穿了。"

"我只是看见了。"

雕翎靠在平台栏杆上，西装外套在云海风中猎猎作响，他似乎判断出什么，踩上地板走向焰璃，停在距离她一米处，俯身，皮革与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

"焰璃向导，"他低笑，"您的心跳加快了，我听得见。"

"你的金雕精神体在释放信息素时，右翼第三根羽毛会抖动，"焰璃冷声说，"0.2秒内，我可以切断你的精神域链接。要试试吗？"

雕翎的笑容僵住了。他退后半步，眼神更加炽热："……您比传闻中更加具有挑战性。"

"我不是你的猎物。"

青翊上前，默默递上整理好的情报文件，字迹工整，一气呵成，全无修改痕迹。他腰间的军牌在云海光下泛着冷光。

"……谢谢。"焰璃接过文件。

鹫华站在最后，长发及腰，五官精致到近乎妖异。他"不经意"地弯腰捡东西，制服勾勒出身体曲线。

焰璃直视他，面无表情："你的精神域有自卑性创伤，过度依赖外貌。但你的脸确实很好看。"

鹫华的脸瞬间红透，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焰璃向导！"他声音发颤，"您、您……"

焰璃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阳曜，"明天实验室九点报道，带上报告。"随后她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15:50主塔·水族模拟区，幽蓝的海水在玻璃后流动。

有着银蓝色长发的塞壬站在水边，他的瞳孔是深海的颜色。 "焰璃向导，"他开口，声音空灵，"我的歌声……可以修复您疲惫的精神域。我不会干扰您。我只愿……守护。” 他轻声吟唱不知名的曲调，声波如水波般荡漾渗入焰璃的精神域。

焰璃感觉到疲惫被抚平了一瞬——但青羽发出了警告的鸣叫，那声波中藏着试探性的精神力触须。

"塞壬，你的歌声对我无效。不是不能影响，而是我不允许被操控后的修复。"焰璃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隔离开塞壬的歌声。

塞壬低下头，像信徒面对神像："您是我的神迹、我的信仰，我不会再犯错了，请您宽恕我。"

鲸歌从旁边冒出来，黑色短发，牙齿很白："焰璃向导！我把实验室的门牌反过来了！您的笔也换成会叫的玩具笔了！"

焰璃自然的略过塞壬，转而面无表情地揪住鲸歌的后领："幼稚。明天9点，实验室。带好赔偿清单。"

白渊站在阴影里，笑容温和，眼神冰冷。

"白渊，"焰璃冷声说，"你的精神域有嗜血性创伤。明天来实验室，我给你做精神域净化。"

白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表现得更加温和："……遵命。"

斗焰眉宇间带着不耐烦，他对上焰璃的视线后红色的短发立刻炸起，"你们离她太近了！"

焰璃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摸了摸他的头。斗焰瞬间安静，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的暴躁是因为精神域天生不稳定，"焰璃说，"明天9点，实验室。不准迟到。"

斗焰的脸红了，小声嘀咕："……嗯。"

16:50 主塔·制地训练区

麒岳站在中央，黑色长发高束成冠，面容端庄持重，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君子。他穿着改良版中式制服，对焰璃行了一个古礼。

"山河之脊，"他说，"听候差遣。"

他的麒麟精神体展开，祥瑞光环笼罩全场。焰璃感觉到精神域被温和地滋养——这是麒岳的能力，提升友军士气，抚慰精神域。

鹿隐站在他身后，棕色长发，琥珀色眼睛，笑容像春风。他"恰好"在焰璃面前咳嗽了一声，手腕露出旧伤。

"鹿隐，"焰璃说，"你的咳嗽频率是每分钟0.3次，低于病理标准。你的旧伤三年前愈合，不需要重新包扎。下次装脆弱，请选择真实存在的伤口。"

鹿隐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白鹿精神体尴尬地别过头。

狼啸站得笔直，灰色短发，灰色眼睛。焰璃看向他："坐下。"

狼啸立刻坐下，像一杆被折断的枪。

"……我只是测试你的服从性，"焰璃说，"起来。"

狼啸站起来，眼神忠诚得像在仰望神明。

貂阳蹦跳着过来，紫色短发，眼睛明亮："焰璃姐姐！"

"……我比你小。"

"但您是我的向导呀！"貂阳扑上来，被焰璃面无表情地按住额头。

"明天9点，"焰璃说，"实验室。全员到齐。"

难得如此顺利的完成扫描，焰璃有些雀跃，为了不要功亏一篑，她仍旧维持着面上的冷淡疏离，自然的离开。

17:20 实验室

焰璃推开门，直接仰面瘫倒在折叠床上，青羽从她肩头滚下来，落在枕头上，尾羽盖住了她的脸。

今天下午的工作终于是有惊无险的结束，相应的，她的精神域储备又跌到了百分之二。

"青羽我感觉我和那些哨兵的交流体系是不是应该更新一下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对每个小队话术都差不多的话，总感觉会很麻烦啊……”焰璃仰着头，眼镜歪向一边。

青鸾安慰性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焰璃有气无力的揽住青鸾，“感觉时间好紧，不过至少我只需要说明自己的营业时间就好，主塔会负责安排他们的具体顺序，不然感觉又是一些麻烦的事情啊……最近真的好紧张，感觉哨兵之类的都好难相处，必须要很努力才不会有破绽，才不会被轻视、被欺负……青羽啊，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当向导呢？”

青鸾有气无力的啄了啄她的手。

“果然是因为没有钱做研究吧，好想早点退役，感觉四十岁离我好遥远……按照目前的工作量我真的有不过劳死的风险吗？万一过劳死了的话退役福利就都没有了啊，只比自己到处拉投资好一点……”焰璃的眼眶中泪珠打着旋迟迟不肯落下 ，她手不自觉收紧，青羽不满的用尾羽扫了一下她的脸，挣脱开她的怀抱跳到了折叠床上，翅膀强调似的用力拍了拍枕头。

“啊，我确实该休息了……”焰璃迟缓的洗漱后慢吞吞爬上了床，抱着青羽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