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怎么还索命呢

尖锐的笛音如无数细针，狠狠扎进耳骨。

我耳中嗡鸣阵阵，方才压制下去的经脉刺痛再度炸开，阴冷的阴气顺着血脉四处窜动，心口闷得发慌。手中长剑剑柄被掌心冷汗浸得湿滑，目光扫过四周，鬼市的阴影之中，一道又一道黑影自摊位后面缓缓起身。

那些东西大多没有完整的人形，衣衫腐朽破烂，皮肉灰白干瘪，眼窝空空荡荡，没有眼珠，只剩两个漆黑的窟窿，正死死锁定我的方向。地面漫上来的黑水潮气愈发浓重，冰冷的水渍漫过靴底，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四肢百骸。

望楼之上，那名冥笛笛师隐匿在暗色帷幔之后，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支墨色长笛抵在唇边，笛音不再凄婉，满是暴戾的杀伐之意。

“闯入鬼市，生人的魂，便是最好的货。”

方才那道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自左侧一处挂满锈蚀铜器的摊位后走出一个佝偻老者。他手掌枯如老树皮，指缝间还不断滴落浑浊黑水，周身萦绕着层层黑雾，每踏出一步，脚下石板便被腐蚀出点点暗色斑痕。

周遭其余黑影缓缓围拢过来，脚步拖沓，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将我退路尽数封死。身后便是来时的那条幽暗巷道，巷道出口的雾气已经翻涌合拢，退路已然断绝。

我沉下心神，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阴气，丹田内力缓缓流转，长剑出鞘半寸，清冷剑光划破浓稠夜色。喉间腥甜又涌上来，方才对抗冥笛已经耗损不少内力，如今身陷重重阴物包围，体力早已不复全盛。

“驿城的鬼市，究竟藏着多少冤魂。”我低声自语。

佝偻老者桀桀怪笑，笑声干涩刺耳：“世间活人贪利，夜里便来此处以物换命。这鬼市，本就是活人自愿打开的口子，今夜，便多收你这一缕生魂。”

话音未落，离我最近的两道黑影猛地扑杀而来，腐烂的手掌带着腥臭阴风直抓我面门。1

我旋身横剑，剑光一闪，凛冽剑气劈在黑影躯体之上。只听滋啦一声，黑影被剑气斩开一道缺口，黑雾四散，却并未就此消散，转瞬之间又重新聚合，再次扑上。

阴魂无形，寻常刀剑，竟难以彻底斩杀。

望楼上笛音再变，一股无形的蛊惑之力铺天盖地压来，脑海之中无数幻像翻涌，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呢喃，引诱我放下手中长剑，乖乖束手就擒。我咬紧牙关，舌尖咬破，一口腥血的痛感让我勉强维持神志不乱。

就在这时，远处鬼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响动。

叮——

铃声不大，却穿透狂暴刺耳的冥笛厉音。

围拢过来的一众黑影动作齐齐一顿，空洞的眼窝齐齐转向鬼市的深处。那佝偻老者面色骤变，枯瘦的脸上浮出几分忌惮。

笛师的尖锐笛声，也突兀地滞了一瞬。

铜铃的余音还在鬼市上空悠悠回荡，黑水漫过青石地面，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铜铃的余音还在鬼市上空悠悠回荡，黑水漫过青石地面，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那些步步紧逼的黑影僵在原地，灰白干瘪的躯体微微颤抖，原本扑面而来的阴冷戾气，竟被这一阵铃声压下去大半。我握着长剑的手依旧发酸，舌尖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血腥味充斥口腔，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抬眼望向铃声传来的黑暗深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