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破音

邪异笛音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寒气顺着四肢百骸钻进经脉，识海之中那道内力屏障震颤不休，一阵阵眩晕感不断翻涌上来。我咬紧牙关，凝神稳住躁动的心神，目光死死盯住潭边持笛之人。

潭面黑水翻涌，无数黑影冲破水面，湿漉漉的躯体拖拽着水草，缓缓向我围拢。这些傀儡双目空洞，肌肤泛着死灰，肢体僵硬扭曲，显然早已丧命，被笛音操控在此镇守幽谷。

“冥顽不灵。”笛师一声冷笑，指尖微动，笛声调子陡然一转，尖锐的音波直刺识海。

脑袋骤然发胀，眼前浓雾开始扭曲晃动，耳边响起无数细碎低语，引诱我放下长剑，一步步踏入黑水潭。我连忙运转全部内力，经脉胀痛难忍，屏除杂念，不再去辨析笛声韵律。

不能被动防御。

我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化作一道淡绿残影，提着长剑直冲向笛师。浅金色裙摆在狂风中飞扬，沿途袭来的傀儡纷纷伸出枯手抓向我的衣摆，长剑横挥，凛冽剑气划破雾气，数具傀儡应声崩碎，黑色水渍溅落在衣裙之上。

笛师未曾料到我会主动突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加快吹奏节奏。更强的惑神之力铺天盖地压来，我的脚步猛地一滞，神识险些失守。趁这片刻空隙，周遭剩余傀儡蜂拥围堵，层层叠叠封死所有进退路线。

我沉喝一声，剑招陡然变缓，不再追求凌厉攻势，以守为攻。剑光环绕周身，构筑一圈严密防线，傀儡触碰剑气便会肢体碎裂。可黑水潭里依旧不断有新的黑影浮起，源源不断，长久缠斗下去，内力迟早会被耗尽。

必须打断他吹笛。

我快速扫视周遭环境，雾气笼罩整处水潭，潭水幽深，不知底下还藏着多少傀儡。笛师立身于潭边青石之上，周身没有傀儡近身，应当是他刻意留出的位置。

我佯装内力不济，身形踉跄半步，心神刻意露出一丝破绽。笛音立刻趁虚而入，识海屏障裂开细微缝隙，阵阵昏沉席卷而来。笛师见状以为我即将沦陷，吹奏的节奏稍稍放缓，打算静待我彻底迷失心智。

就是现在！

我猛地收敛所有伪装，蓄势已久的剑气骤然爆发，脚下枯枝炸裂，身形凌空跃起，长剑裹挟劲风直劈青石之上的笛师。

笛师脸色骤变，来不及继续吹奏，抬手挥动竹笛格挡。“铮”的一声脆响，剑与竹笛相撞，强劲力道震得他连连后退数步，竹笛之上浮现一道浅浅裂痕。

惑神笛音戛然而止。

缠绕在我识海中的阴寒力量瞬间消散大半，眩晕感褪去，神志重新清明。四周失去笛声操控的傀儡动作僵硬停滞，呆呆立在原地，不再向前逼近。

他低头看向竹笛上的裂痕，眼神阴冷可怖：“好一个丫头，竟敢损毁我的冥音笛。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片幽谷！”

话音落下，他不再吹奏竹笛，反手将竹笛横握，身形闪动，径直朝我攻来。竹笛看似普通，挥出之时裹挟刺骨阴风，招招狠辣，直取周身要害。

我横剑相迎，与他缠斗在一起。剑气与阴风不断碰撞，浓雾被激荡得四下翻滚。几番交手，我渐渐察觉，此人修为深厚，可近身搏杀的招式并不算顶尖，依仗的始终是那支能够惑乱心神的竹笛。

只是竹笛已经受损，笛声威力大打折扣，便是他再度吹奏，也难以重现方才那般强大的惑神之力。

交手数十回合，我抓住一处空隙，剑锋斜挑，直逼他握笛的手腕。笛师慌忙后撤，脚下踩空，半边身子险些落入黑水潭。

我没有趁势追击，持剑而立，沉声开口：“幽谷之中究竟藏着何物？你操控这些傀儡，意欲何为？”

笛师稳住身形，冷冷瞥向黑水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有些秘密，死人才能知晓。你以为折断笛身，便能赢我？”

他抬手抚过竹笛裂痕，口中念出晦涩咒文，潭内黑水剧烈沸腾，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自潭底深处缓缓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