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血迹虽已被冲刷干净,但那股肃杀之气似乎仍萦绕在皇宫的每一寸空气中。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至深夜。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并非兵书战策,而是各地呈上来的田亩黄册。女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将手中一本被虫蛀了一半的册子扔到一旁,冷笑道:“好一个‘地瘠民贫’,堂堂江南富庶之地,苏州府上报的良田竟比前朝少了三成。这三成的地,难道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裴寂正立于舆图前,手中朱笔在边境线上重重一点,闻言转过身来,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没飞,只是都姓了‘私’。世家大族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名下的隐田,才是大梁国库真正的窟窿。”
“清丈田亩,清查隐田。”女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被世家把持的州府,“这块骨头不好啃。新政推行诏书刚发下去,阻力便如影随形。他们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却手段频出。”
正如女主所言,新政推行不过半月,各地怪事频发。
先是户部派往各地的清丈官员频频遭遇“意外”,有的马车惊马坠崖,有的家中突遭大火烧毁账册。紧接着,各地士绅联合罢市,散布谣言称摄政王要“收天下之田,充公家之库”,煽动不知情的百姓围堵衙门。
最棘手的是,礼部尚书王大人虽被革职,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们利用舆论,将新政描绘成“与民争利”的暴政,甚至在太学鼓动学子游行,高呼“裴贼乱政”。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乱我心智?”裴寂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既然讲道理听不见,那便用拳头说话。我明日便调黑甲军南下,谁敢阻挠新政,杀无赦!”
“不可。”女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此刻若动刀兵,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你坐实‘暴虐’之名,好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对付这些文人官僚的弯弯绕,刀枪有时候不如笔杆子好使。”
裴寂皱眉:“那依你之见?”
“见招拆招,以毒攻毒。”女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们不是喜欢煽动百姓吗?那我们就让百姓看看,到底谁在害他们。”
三日后,一道来自摄政王府的政令传遍京城,随即发往全国。
新政并未直接强推,而是先在京城周边试点。女主亲自坐镇京兆府,设立“新政公堂”,广开言路,允许百姓击鼓鸣冤,状告豪强兼并土地。
与此同时,她使出了一招“釜底抽薪”。
她命人将世家大族历年逃税漏税、转嫁赋税给佃户的证据整理成册,印制万份,在茶楼酒肆免费派发。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年年交重税,并非朝廷所迫,而是被这些地主老爷层层盘剥。
民怨,瞬间沸腾。
紧接着,女主使出了第二招——“分化瓦解”。
她并没有将所有世家余孽一棒子打死,而是抛出了一条新政:“凡主动献出隐田、补交税款者,既往不咎,并可依新政保留部分田产,甚至可凭才学入仕。”
这一招,直接击碎了世家余孽的同盟。
那些中小地主本就对五大世家的垄断不满,如今见有了活路,纷纷倒戈。短短十日,京郊就有数十家豪族主动呈报田亩,补缴税款。
原本铁板一块的反对势力,瞬间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女主以为大局已定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城南贫民窟爆发。
谣言四起,称这是“新政逆天,遭了天谴”。
城南,是世家势力最后的据点。
女主深知,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在水中投毒,意图制造恐慌,动摇新政根基。
“想玩阴的?”女主披上披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看看谁更阴。”
她没有选择封锁隔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她命人打开摄政王府的粮仓,施粥赠药,并亲自带队进入疫区。
“王妃!那里危险!”亲卫惊呼。
“若我退缩,新政便输了人心。”女主戴上口罩,毅然踏入疫区。
她在疫区设立了“惠民医馆”,不仅救治百姓,还当众揭穿了水源投毒的真相,并当场抓获了投毒的世家死士。
看着那个死士在证据面前招供,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自发组织起来,冲向了幕后主使——前礼部尚书王大人的私宅。
“打死那个老贼!”
“还我命来!”
当裴寂带着援兵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女主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素衣染尘,却如神女般威严。台下,是愤怒的百姓和被押解的罪犯。
王大人的私宅已被愤怒的百姓包围,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领袖,此刻正狼狈地跪在地上求饶。
裴寂策马来到台下,看着那个在火光与尘埃中指挥若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柔情。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上高台,站在她身侧,对着台下万民高声宣布:
“从今日起,凡大梁子民,无论贵贱,皆可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新政之利,归于天下,绝不归于一家一姓!”
“摄政王千岁!王妃千岁!”
欢呼声响彻云霄,盖过了冬日的寒风。
这一夜,女主与裴寂并肩立于高台,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
世家余孽的暗中使绊,终究在绝对的实力与智慧面前,化为了泡影。
“累吗?”裴寂轻声问,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女主靠在他肩头,看着远处初升的朝阳,轻声道:“累。但看着这江山一点点变好,看着百姓眼里有了光,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新政的推行,如利刃破冰,虽然艰难,却势不可挡。而这对乱世中的璧人,也在这一场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将彼此的命运,与大梁的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