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绷不住了

那年盛夏的开端

午后温热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粉笔灰。历史课刚刚结束,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走出教室,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响动、同学的说笑打闹交织在一起。窗外几棵香樟树的枝叶被风轻轻吹动,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摇晃。

林知夏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伸了伸发酸的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堂课坐下来腰背僵硬,浑身都觉得乏累。夏乐瑶、谭欣然、宋知微三个人陆续从座位上起身,围到林知夏的课桌旁边,几个人胳膊随意搭着课桌,闲聊着刚刚历史课上枯燥乏味的知识点。

同班的黎夏,早先跟她们四个人玩得来,课间会凑在一起闲聊,吃饭也偶尔坐一处。可时间久了,隔阂慢慢滋生。黎夏心里对夏乐瑶生出很深的成见,看待夏乐瑶的时候处处带着偏见,不愿意再和她相处。从那之后,黎夏就不再经常凑过来找她们。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当众撕破脸皮,只是碰面的时候气氛变得冷淡,路上偶遇也只是匆匆扫一眼,连一句简单的招呼都不会再有。班里不少同学都能察觉到这份微妙别扭,只是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短暂的课间就此结束。接连两节课开启,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平稳地在教室里回荡。林知夏大多时候会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也会侧过头,和身旁的宋知微小声咬耳朵,悄悄吐槽课本上枯燥难懂的知识点。窗外太阳缓缓向西倾斜,天光慢慢柔和下来,阳光的颜色由亮白转成淡淡的暖金色。等到第二节课下课,是一段时间比较充裕的大课间,不少同学打算去往走廊透气,或是去卫生间,教室里一下子又沸腾起来。

“走,去趟厕所。”夏乐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里来往的同学,确认没有任课老师之后,才低声开口。

林知夏点了点头,谭欣然、宋知微跟在身后,四个人顺着拥挤的走廊往卫生间走去。楼道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追逐说笑的学生,脚步声此起彼伏。推开女卫生间的门,外面洗手台空荡荡的,几间隔间的门都完好闭合着。

林知夏本来还打算找一间隔间,脚步刚要挪动,夏乐瑶就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朝最里面两间隔间扬了扬下巴。

隔间门板关得严严实实,谭欣然已经闪身钻了进去。夏乐瑶紧跟着走进去,咔嗒一声扣上隔间锁扣。

林知夏和宋知微两个人都不碰烟,便留在隔间外的洗手台这边放风。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林知夏手指无意识摩挲洗手台坚硬的边缘,心脏隐隐有一点不安。宋知微站在她身侧,两个人都竖起耳朵,留心听着卫生间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

隔间门虽然关上了,可夏乐瑶完全没有小心翼翼蹲着遮掩。隔间里面空间狭小,她直接站起身,烟叼在唇边,毫无顾忌地仰头吸了一大口。隔间门板并没有完全贴合门框,上方留了一道不算窄的缝隙,她抬头吸气的侧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缝隙的视野里。

一切原本还算安稳,谁也没料到黎夏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来上厕所。

脚步声由远及近,黎夏推门走进卫生间。她刚踏进房门,视线扫向内侧的隔间,恰好透过门板上方那道缝隙,清清楚楚看见了站在隔间里,叼着烟吸气的夏乐瑶。

黎夏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隔间之内的夏乐瑶还浑然不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黎夏没有继续往里面走,快步走到洗手台跟前,目光直直落在林知夏与宋知微两个人脸上,语气笃定又低沉:“隔间里面有人抽烟,是不是。”

林知夏心脏骤然一缩,后背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摇了摇头,努力稳住自己的神态:“没有,你应该是看错了,隔间门都关着。”

宋知微也紧跟着开口,神色紧绷:“里面都锁上了,不可能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黎夏皱起眉头,并不相信这番说辞,视线来回扫过紧闭的隔间门板。

林知夏依旧硬着头皮帮朋友遮掩,一遍遍地否认,手心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凉。卫生间里的气氛僵持得格外压抑。黎夏见从她们口中问不出实话,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不再争辩,转身快步离开了卫生间。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林知夏心里沉甸甸的,一股不安席卷上来。她连忙抬手,轻轻叩响隔间门板,急急忙忙给里面两个人递信号,示意她们抓紧收拾妥当。隔间里的夏乐瑶这才慌了神,手忙脚乱灭掉烟头,处理掉痕迹。夏乐瑶和谭欣然推开门板走出来,两个人脸色发白,四个人脸上都没了往日的嬉笑,神色凝重,安安静静回到教室。

大家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可没过多久,就有同学过来传话。黎夏直接找到了班主任,把刚刚在卫生间亲眼见到的全部经过如实上报。

消息悄悄在班级内部散开,不少同学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细碎的流言在课桌之间悄悄流转。班主任面色十分严肃,很快安排班委过来找人。夏乐瑶与谭欣然被带走,去往教学楼那头的会议室。那是一间专门用来约谈家长的房间,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长会议桌,平日里处理学生重大违纪、叫家长沟通都会安排在这里。按照学校的规矩,学生犯这类较严重的错误,家长需要过来在这里沟通谈话。

她们两个不允许进到会议室内部,只能垂着肩膀,安安静静站在门外的走廊墙边等候。会议室的木门被紧紧合上,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里面老师说话的声音,还有家长焦急、担忧的语调。

教室这边,林知夏和宋知微留在座位上,心神不宁,书本摊在桌面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悬得高高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会议室的方向。脑子里不断回想卫生间发生的一幕,只要一想到当时那惊险的瞬间,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没过一会儿,又有同学过来叫她们两个人,让去一趟教师办公室。

踏进办公室,几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当时你们就在卫生间外面,知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你们有没有参与?有没有碰烟?”班主任看向她们。

林知夏的心跳砰砰作响,稳稳开口:“老师,我没有,我从来不会碰。”

宋知微也跟着点头,认真说明:“我也没有,我们两个就守在门外,没有进隔间。”

老师盯着两个人观察片刻,反复确认,确认她们确实没有参与抽烟这件事,没有再继续为难,还郑重告诫她们,遇到这类违反校规的事情,不能够帮忙隐瞒包庇。叮嘱完毕之后,就让林知夏与宋知微先返回教室。

走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林知夏才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依旧压着一块大石头。走廊窗外的校园热热闹闹,操场上有同学跑动嬉闹,但是她完全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另一边的会议室里,在家长还没有赶到之前,班主任先对夏乐瑶和谭欣然进行问话。房间长桌的两侧椅子空着,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班主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神色严肃:“学校明文规定,禁止学生抽烟,这条校规开学第一课就反复强调过,你们知不知道?”

夏乐瑶脑袋垂得很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声音细小沙哑:“知道。”

“既然知道校规不允许,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老师的声音在空旷会议室回荡,“有没有想过后果?一旦被抓到,不光是你们自己受处分,还要通知家长,给班级也带来很坏的影响。”

谭欣然的耳尖通红,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低声回答:“我们一时糊涂,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躲在隔间里面就不会被发现。”

“侥幸心理是最害人的。”班主任叹了口气,“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你们现在老老实实把事情完整经过写下来,认认真真写一份保证书,反思自己错在哪里。”

纸笔推到两人面前,夏乐瑶和谭欣然低着头,伏在宽大的会议长桌上,一笔一划书写保证书,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写完没多久,她们的家长陆续赶到学校,进入会议室沟通谈话,于是两个女孩便按照要求退到门外走廊靠墙站着等候。门板闭合,里面传来家长焦急的质问、叹息,还有老师耐心沟通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听得人心里发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课间早就结束,一节课都快要过半。会议室的门才终于从里面拉开。夏乐瑶和谭欣然的家长先后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忧虑,临走前还回头又和老师交代了几句。

等家长全部离开,夏乐瑶和谭欣然才重新走进会议室收好自己写好的保证书,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眼眶微微泛红,情绪低落,脸上满是疲惫,眼皮还有一点肿,显然刚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回到教室,好不容易熬到又一个课间,周围没有其他同学,四个人才敢凑到教室后排的角落,避开旁人的视线。四下安静,夏乐瑶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

“我真的没有想到黎夏会直接去找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眉宇间全是失落。

谭欣然也垂下眼皮,长长叹了一口气:“以前我们待她那么好,军训的时候,太阳晒得人浑身冒汗,我们买的零食饮料,哪一次没有分给她。休息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会想着带上她,那时候明明相处得那么融洽。”

林知夏听着,心里也五味杂陈。仅仅只是因为对其中一两个人心存不满,就直接把事情捅到老师那里,这件事换做是谁,都很难接受。过往那些一同说笑的片段在脑海里来回闪过,对比今天的遭遇,落差感沉甸甸压在心上。

宋知微靠在墙壁上,轻轻抿住嘴唇:“就算心里有隔阂,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有不满大可以当面说开,直接上报老师,实在做得太绝了。”

没有人高声吵闹,只是低声地吐槽感慨。过往一起说笑打闹的回忆,和今天发生的现实重重叠在一起,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曾经相处的那些美好,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悄悄破碎了。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掀动桌上书页一角。整间教室人声喧哗,打闹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可属于她们四个人的这一小块角落,却笼罩着一层沉沉的情绪。没有人说话,只有走廊传来远远的喧闹,反衬得这份难过格外清晰。1

段评

情绪太到位了,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