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重播的光影

上课铃的余响还在教学楼里轻轻回荡，林知夏和学姐匆匆道别，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可她的脚步虽然在向前移动，心神却完完全全留在了方才那条洒满阳光的走廊。

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像一段自动循环播放的影片，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枝叶切割开盛夏的日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少年的脸上。他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整片瞳仁都盛着天光，清凌凌地泛着反光，像是把整片夏日晴空都收纳在了眼底。

林知夏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紧，脸颊残留着迟迟散不去的热度。无数细碎的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冒出来。他刚刚是在看我吗？会不会只是视线恰好落在我这个方向，并不是特意望向我？他有没有看清我的模样，记住我的样子？各种各样的猜测缠在一起，乱糟糟地绕在心头，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坐回座位，她慢慢摊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印刷工整的文字，可那些字像是在眼前不断晃动，怎么也无法落进脑子里。视线明明停留在纸面上，思绪早就飘回那条光影斑驳的走廊。只要轻轻闭上眼睛，江煜白那双盛满光亮的眼睛就会清晰浮现在脑海。

林知夏垂下长长的眼睫，睫毛轻轻颤动，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突突地跳。她忍不住暗自反复纠结，倘若下一次再遇见，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是装作若无其事平静走过，还是干脆提前躲开，避免再一次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

同桌伸出胳膊轻轻碰了碰她，低声询问她老师刚才讲的习题。林知夏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茫然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耳根瞬间又烧得滚烫。整整一节课，大半的时间她都在走神，一遍一遍回味那短暂对视的瞬间，连老师在讲台上的提问，她都险些没有听见。黑板上的板书一行行往下写，可她的注意力，始终游离在课堂之外。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教室的安静。三个最要好的朋友立刻围了过来，伸手勾住她的手腕，约着一起出门走走。她们几个总喜欢趁着课间结伴外出，一路上说说笑笑，分享课堂上的趣事，或是吐槽一点小小的烦恼。

“走啦知夏！”朋友笑着拽起她，一行人结伴走出教室，沿着花坛旁蜿蜒的步道向前。

林知夏跟着她们一起笑，耳边是闺蜜叽叽喳喳的闲谈，心思松松散散，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拐角，再次和江煜白相遇。

步道两侧是大片浓密的花坛，草木长得郁郁葱葱，风吹过的时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转过拐角的一瞬间，林知夏正侧过头认真听闺蜜讲班里发生的趣事，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煜白。

他和身边的同伴一起，正从前方的方向走出来，朝着拐角这边过来。而林知夏她们一行人，正顺着小路往里面走，两方迎面相遇，距离一下子拉近。

林知夏的呼吸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住。

恰好，江煜白抬起头，目光直直撞上她的视线。

仅仅只有一秒的对视，短得仿佛只是错觉。可那一眼，足够清晰。他的眼睛依旧亮得耀眼，瞳仁里映着白日透亮的天光，干净又夺目。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猛地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慌忙移开目光，迅速转头看向身旁朋友的侧脸，装作继续认真听她们说笑的模样，耳朵却一瞬间滚烫起来，一直烧到耳尖。

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可全身的感官全都绷得紧紧的。她能清晰听见他和同伴闲谈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和她们擦肩而过，再一点点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之后，林知夏才敢悄悄抬眼，望向他远去的背影。

心跳迟迟没有办法平复，胸腔里的悸动反反复复，心底不断回放刚刚那一眼对视。她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个草木环绕的拐角，这样毫无预兆地撞上他。

他看见我了。那他，认出我了吗？

身边闺蜜还在不停分享着好玩的小事，话语一句句飘进耳朵里，可林知夏大半的心思，依旧停留在刚刚短暂的对视上。耳边的欢声笑语变得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原来心动是这个样子。仅仅一次毫无预料的目光相撞，短短一秒，就足以让她心神纷乱好久。

她跟着朋友们继续往前走，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望向少年离开的方向。心里悄悄生出一点隐秘又忐忑的期待，原来在这个盛夏，往后的课间小路，或许会有更多这样不期而遇的瞬间。

林知夏轻轻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把心底翻涌的悸动悄悄藏好。这场刚刚萌芽的暗恋，就像此刻盛夏的风，安静，热烈，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