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比上次来整洁了不少。设计稿收进了文件夹,马克杯都洗过了,茶几上放着一束新的洋甘菊。司瑾茉正趴在设计台上画稿,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鼻尖上沾了一点铅笔灰。
“你来了。鱼在冰箱里,菜在袋子里,围裙在厨房门后面。”
陆烬屿走过去,伸手把她鼻尖上的铅笔灰抹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脸。司瑾茉眨了眨眼,仰头看着他,笔尖停在画稿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你刚才——”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主动碰我了。”
“有灰。”
“你可以提醒我自己擦。你以前都是提醒我自己擦。或者等我自己发现。”
陆烬屿收回手,把袖口往上卷了卷。“以前是以前。”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司瑾茉低头看着画稿上那团墨迹,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橡皮轻轻擦掉。她的手边放着最新一页设计稿——是一只手,指尖搭在腕上,旁边写了两个字:“微光”。新系列的名字。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锅铲翻动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声音,感觉整个工作室都充满了某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温度,不是光线,是一种存在感——有另一个人在她的空间里,做着他习惯做的事,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解释。
“陆烬屿。”她冲厨房喊了一声。
“嗯。”
“你上次在酒会上叫我‘家属’,是临时起意还是想了很久?”
厨房里沉默了几秒。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想了。”
“多久?”
“从你第一次来我家做番茄炒蛋的时候。”
司瑾茉愣住了。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他还是一个冷着脸不说话的冰山。她说要追他,他说不需要。她把番茄炒蛋放在他桌上,他说一般。但他从那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个词了。家属。在心里想了几个月,然后在一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酒会上,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了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正弯腰看蒸鱼的火候,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左手腕的红绳在蒸汽里若隐若现。左手袖口上的银色弧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你把袖扣戴上了。”她说。
“嗯。”
“开会的时候摸了吗?”
“……摸了。”
“什么时候?”
“下午签合同的时候。甲方改了三次条款。”
司瑾茉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锅铲放下,右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掌心是热的,指尖有点湿——大概是刚才洗菜的水没擦干。
“你最近不怕我碰你了。”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
“嗯。”
“为什么?”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尖划过她手腕上那根红绳。“因为不担心你会走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六月的梅雨季难得露出一小片晴空,傍晚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清蒸鲈鱼的香气弥漫在厨房里,带着姜丝和葱段的清香。煤气灶的火苗在锅底跳动着蓝色的光。那枚银色弧线的袖扣在阳光里亮了一瞬——像一座微型的纪念碑,纪念一个人从寒冬走到盛夏。2
这糖份也太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