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五月下旬，上海入梅前最后一波干爽的天气。

司瑾茉的工作室接了个大单——某婚庆品牌的年度定制系列，整套对戒加一条项链，预算给得足，但要求也刁钻。她连续加了四天班，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微信上跟陆烬屿的聊天记录从一天几十条缩减到几条，内容也变成了“吃了吗”“吃了”“睡了吗”“还没，在改稿”“早点睡”。

第五天，陆烬屿下班之后没回家，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工作室楼下。他拎着两个纸袋上楼敲门。门开了一条缝，司瑾茉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有黑眼圈，但不严重，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你怎么来了？”她拉开门让他进来。

工作室里像被台风扫过。设计稿铺了一整面墙，茶几上堆着至少五个马克杯，每个杯底都残留着不同颜色的茶水。角落里立着两个人台，上面挂着半成品。工作台上放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是不同角度的戒指模型。

“送饭。”陆烬屿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唯一一块空出来的角落。

“你做饭了？”

“嗯。”

司瑾茉打开纸袋。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番茄炒蛋。跟那天一模一样的三道菜。她抬头看他，他正把茶几上的马克杯一个一个收起来摞好，表情跟在公司处理文件一样严肃。

“你这人真的很不会搞浪漫。”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但你会搞一样东西——就是让我在很累的时候觉得，这个城市里有人在等我。”

“没有人在等你。我只是顺路。”

“你家在浦东，我工作室在浦西。你下班从浦东开到浦西，再开回去。这叫顺路？”她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他，“你知道吗，你最近的口是心非越来越敷衍了。以前至少还会编个像样的借口。”

陆烬屿没接话。他把最后一个马克杯摞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不用加班。吃完饭送你回去。”

“不行。还有两张效果图要渲染。客户明天要看。”她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完先回去，不用等我。”

他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她把饭吃完。她继续工作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开了笔记本电脑处理自己的邮件。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晚上十一点，司瑾茉终于把最后一张效果图发出去。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陆烬屿还在沙发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你还在？”

“等你。”

“你都等我一个晚上了——你明天不是有早会？”

“有。”

“那你还不走。你坐这儿看我加班有什么意思，我又没空跟你说话。”

陆烬屿合上电脑。“你加班的时候肩膀会耸起来。过一小时需要提醒你把肩膀放下来。上次你连续加了五天班之后肩周炎犯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