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骤然停摆的瞬间,叶池身上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来不及产生任何意识反应,视线彻底黑沉,整个人软软一脱力,顺着雨后湿滑泥泞的陡坡重重摔落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尖利的碎石堆上,短促、厚重,落在鸦羽耳中,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落地之后,叶池再没有半点动静。
一动不动,彻底沉寂。
鸦羽瞬间止步,身形僵在原地。
他是专业山野救援队队长,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局面有多凶险,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绝对不能走。
叶池体内早已积压严重内出血,内脏血管破损。
加上滑坡时受到的重创、刚刚心跳骤停、又再次重摔震荡,她身体里所有伤口全部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多处骨位错位,骨茬锋利贴近脏器,内出血持续蔓延,生命体征濒临崩溃。
这种级别的重伤,一丁点颠簸、一丁点挪动、一丁点震动,都是致命的。
私自抱走、强行下山、徒步转运,全部等同于谋杀。
没有专业固定夹板、没有止血物资、没有担架缓冲、没有随车急救设备。
单凭他一个人抱着伤者走颠簸山路,不出百米,内出血就会彻底爆发,直接回天乏术。
鸦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瞬间翻涌的慌乱。
他没有再往前乱冲,也没有盲目施救。
他只轻轻、极稳地单膝跪地,尽量降低自身重心,避免地面震动。
指尖极轻探在她颈侧。
一片冰凉。
没有搏动。
空得吓人。
鸦羽眼底骤然沉暗,胸口重重一闷。
他经历过无数塌方、坠崖、濒死急救,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力。
不是不会救,是单人根本没资格救。
现在唯一的生路,只有一个 —— 原地死守,等待队员。
刚才进山前,他带队统一规划过路线,留了完整路标、折断树枝标记、山体定位点。
他刚刚为了冲进滑坡核心区找人,独自超前突进,和大部队短暂脱节。
队员发现他失联、路线中断、山体塌方封锁道路,一定会第一时间携带全套救援装备赶过来。
担架、固定护具、止血药、静脉急救包、抗震转运床、越野救援车。
所有他现在没有的、能救叶池命的东西,全部在队员手上。
鸦羽抬眼,冷静扫视四周地形。
他快速确认落点:这里是整片滑坡区相对最稳固的小块平地,背靠厚岩,上方无悬石,暂时不会发生二次落石砸击。
是目前整片绝境里,唯一能原地等待的安全点位。
确定安全,他彻底稳住心神。
他不再纠结、不再拉扯。
不走。半步都不走。
他守在这里,守住叶池绝对静止的体位,守住她最后一丝生机,静静等队员带着物资和救援车赶来转运。
天色一点点压暗,暮色漫过连绵山脊。
山林风越来越冷,刮过崩塌的碎石堆,发出沙沙的落石轻响。
余震断断续续隐在土层深处,轻微的震感不时掠过脚底。
鸦羽保持半跪的姿势,稳稳替叶池挡住所有穿谷寒风。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挪动她分毫。
叶池静静躺卧在泥泞乱石之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霜,唇色青白。
胸口平坦沉寂,没有呼吸起伏,周身静得让人心慌。
体内看不见的出血在持续消耗她的生命,每多等一分钟,危险就加深一分。
鸦羽比谁都急。
他心底焦灼如火,恨不得立刻把所有救援设备全部搬到眼前,立刻止血、立刻固定、立刻下山、立刻送医。
但他是队长。
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他清楚流程,清楚差距,清楚轻重。
单人徒手,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队员赶来,带着标准化救援物资、多人协同平稳担架、减震转运设备、山下待命的救援越野车,才能真正把叶池从鬼门关拉回来。
鸦羽微微侧头,目光望向队员赶来的方向。
山路断裂、岩土堆积、满目狼藉。
路很难走。
队员会很慢。
可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攥了攥手心,压下所有躁动。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全程保持叶池身体绝对静止,杜绝一切二次创伤,延缓内出血恶化。
第二,警戒山体余震、落石风险,在支援抵达前护住她。
第三,定点留守,给队员明确的搜寻坐标,不让他们多走一步弯路。
风在山谷间呜咽穿梭,夜色越来越浓。
整片荒山死寂无人,只有他孤身一人,守着昏迷濒死的叶池。
他没有放弃,没有慌乱失措,没有盲目冒险。
只是沉默、坚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原地。
等着队友赶来。
等着物资抵达。
等着那台停在山脚的救援车,能带他们冲出这片绝境。
绝境漫长,寒意刺骨。
但他清楚。
只要撑到队员抵达,她就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这是此刻,唯一、也是全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