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花城将玄纹帛递给他，又挥手召来数十只通体赤红的引路蝶，蝶翼流光，在前开路。”

“时辰到了，鬼市与人间夹缝此刻阴气最盛，便于穿行。”红衣身影转身，袖间飘出浓重阴雾，撑开一条狭长晦暗的通道，“殿下，我们走吧。”

谢怜提上那盏永不熄灭的安神灯，缓步走入雾中，魏无羡紧随其后，玄纹帛裹住单薄魂体，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连绵的鬼市，毅然踏入两界夹缝。

通道内阴风呼啸，两侧尽是过往亡者残留的破碎幻影，红蝶绕着三人周身飞舞，驱散冲撞而来的杂乱阴气。一路穿行不知多久，眼前雾气骤然散开，扑面而来的是人间深秋刺骨的寒风。

不夜天的山巅荒草连天，当年那场大战焚毁的断壁残垣静静矗立，满地焦黑碎石，即便时隔十三载，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与戾气。

引路红蝶停在崖边不远处，轻轻敛了蝶翼。

三人隐匿身形，立于荒草深处，目光齐齐投向断崖边缘那道孤寂的白衣身影。

蓝忘机依旧立在老地方，一身素白校服被山间秋风吹得微微晃动，膝上横放古琴忘机，修长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暮色沉沉，远山浸在灰蒙雾霭里，衬得他身形单薄孤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寂寥。

指尖轻拨，清冷琴音缓缓漫开，正是那首循环十三载的问灵曲。

琴音不急不躁，一声声叩问天地阴阳，执着地搜寻那缕早已众人断言消散的魂魄。

十三年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从未间断半分。

魏无羡藏在暗处，魂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心口那处长久空缺的位置骤然传来尖锐酸胀的疼。

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清冷眉眼，薄唇紧抿，眼底沉淀着数不尽的疲惫与孤寂，明明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绝望。

拨弦的指尖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腹甚至有几道常年磨出的细小裂口，被山间冷风一吹，泛着淡淡的青白。

零碎记忆轰然翻涌，无数模糊画面瞬间清晰几分。云深不知处的讲堂、彩衣镇的流水、乱葬岗的茅屋，还有不夜天冲天火光里，他决绝转身跃下悬崖时，那人不顾一切朝他奔来的模样。

原来那个等了他十数载，日日以琴音唤他归的人，是蓝湛。

是当年唯一不惧世人非议，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的蓝二公子。

是被他亲手推开，独自承受所有离别苦楚，守着断崖枯等十三年的蓝忘机。

魏无羡喉头哽咽，透明的魂魄眼底水汽汹涌，几乎要溃散开来，下意识便想迈步冲上前，却被谢怜轻轻抬手拦住。

“不可。”谢怜声息放得极轻，怕惊扰崖边之人，“你此刻魂魄残缺，贸然现身只会引发阴阳相冲，不仅无法融合执魄，还会伤及他肉身。困住你残魄的执念，藏在崖底深处。”

花城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断崖，崖下黑雾翻涌，混杂着当年万千修士的杀伐怨气，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魂魄微光，被层层戾气牢牢锁在谷底，正是魏无羡失散多年的那一缕执魄。

“那一魄被他日复一日的问灵执念困住，与崖底戾气缠绕交织。想要取回，需先下崖破掉执念结界。”

山风卷着荒草簌簌作响，蓝忘机的琴音还在崖边缓缓流淌，一字一句，皆是无声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