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盲区与不体面的解剖学

“真正的地狱”，比虞寻歌想象的还要不讲武德。

在成为逐日学徒的第三天，虞寻歌没有等来什么绝世神功的传授，也没有等来嘘寒问暖的关怀。逐日给她上的第一课，是让她在一群低级魔物的包围圈里，连续跑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不是那种优雅的战斗，而是纯粹的、毫无尊严的逃窜。

“跑。只要没被咬断脖子，就不许停。”逐日的声音总是恰到好处地在她耳边响起，冰冷，精准，不带一丝感情。

虞寻歌的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她的衣服被荆棘划破，身上沾满了魔物的粪便和腥臭的血液。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的野狗，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这二十四个小时里，她不是在盲目地逃命，而是在用身体去丈量这个副本的“边界”。她发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规律：这些魔物的攻击频率，竟然与穹顶上那些神圣钟摆的摆动频率完全一致。

“神明，连杀戮都讲究节奏。”虞寻歌在躲避一头魔物扑咬的间隙，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既然它们讲究节奏，那我就打乱它们的节奏。”

虞寻歌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面向那群如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体面”玩家都会惊掉下巴的动作——

她抓起地上的一把混合着魔物粪便和烂泥的污秽物，狠狠地砸向了半空中那个象征着神圣与秩序的青铜钟摆。

“吧唧”一声闷响。

神圣的钟摆被糊上了一层恶臭的烂泥。原本精准无比的钟摆，因为重量的微小改变，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顿。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让周围所有魔物的动作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卡顿。它们像是被卡了BUG的劣质游戏NPC，在原地僵硬了一瞬。

“就是现在！”

虞寻歌没有丝毫犹豫，她以一种极其难看的“狗刨”姿势，贴着地面滑入魔物群中。手中的那把名为“淬火”的短刃，没有走任何华丽的剑招，而是精准、狠辣地捅进了魔物们因为卡顿而暴露出的关节缝隙里。

没有神圣的赞美诗，只有刀刃割裂血肉的闷响；没有优雅的谢幕，只有虞寻歌在魔物尸体上疯狂踩踏、寻找补刀机会的粗重喘息。

这是一场毫无美感、极度不体面的屠杀。

当最后一只魔物倒下时，虞寻歌整个人瘫倒在血泊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姿势依然很难看。”逐日的声音从废墟上方传来。

她走下高台，黑色的军靴踩在黏稠的血液上。她停在虞寻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却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女孩。

“但你找到了规则的盲区。”逐日的语气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温度，“神明要求体面，是因为体面代表着秩序。而你，用不体面，撕裂了秩序。”

虞寻歌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血腥味的空气。她看着逐日，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所以……我及格了？”

“你不仅及格了。”逐日微微弯下腰，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让虞寻歌握住，而是直接将一枚冰冷的金属徽章塞进了虞寻歌沾满泥污的手心里。

“你证明了，在这个虚伪的游戏里，最锋利的武器，不是神明赐予的圣剑，而是凡人为了活下去，所展现出的那种不要脸的、极致的清醒。”

虞寻歌握紧了那枚徽章。金属的边缘硌得她生疼，但她的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那么，老师。”虞寻歌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看着逐日，眼神中燃烧着野火，“下一个副本，我们去撕谁的面具？”

逐日看着她，兜帽下的眼眸深邃如渊。

“下一个副本，你会遇到一个比你更疯、更不讲理的人。”逐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她叫枫糖。记住，在她面前，你最好祈祷自己还能保持这份‘不体面’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