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的发现让方阿姨改变了主意。第二天下午她带了一卷更长的绳子、一盏头灯和一把折叠铲,在石板旁边的地面上坐了一会儿才动手。她把绳子一端固定在附近的钢管底座上,打了几个结,试了试拉力,然后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又检查了一遍头灯的电量和绳结的松紧程度。
王晓彤蹲在井口旁边看着她,没有阻止:“你一个人下去?”
“人多了绳子承重不够。”
方阿姨把折叠铲别在腰后,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然后踩住井壁的砖缝慢慢往下放。她每一步都停一下确认脚踩实了才换下一步。砖壁表面有苔藓,有些地方湿滑,但砖缝本身的咬合还算紧。下到大约四米深的时候她停住了,脚踩到井底的水泥地面,发出干燥的回响。井底比想象中干净,没有水,没有淤积物,地面平整。方阿姨蹲下来用手电扫了一圈,墙根处有一扇矮铁门,门框嵌在砖墙里,铁皮表面有一层暗灰的漆,漆面已经起了皮,边缘卷翘。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拉了一下,门没动。又用力拉了一次,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然后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空气,没有霉味,也不潮湿,更像是在密闭空间里放了很多年之后那种凝滞的、没有流动过的气味。她推开门,头灯光线打进去,照亮了门内空间的一部分。方阿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照了一圈——能看到几个堆叠的轮廓,边角有漆层反光,空气中没有扬尘,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足迹或爪印。
她退了一步把门重新拉上,沿着井壁踩着砖缝爬回了地面。上来之后她解下绳子:“下面有一扇铁门。门里的空间目前是空的,里面放着几个箱子。目前看暂时没有危险。”她没有打开铁门,也没有动那些箱子,只是确认了它们的存在。
王晓彤蹲在井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那箱子是新的还是旧的?”
“漆面起皮了,至少放了十年以上。”方阿姨把折叠铲收起来,“里面装的可能是旧文件,也可能是一些老物件。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当年不会随便放在这儿。”
灰猫在那天傍晚没有出门。它在窗台上蹲着,尾巴搭在边缘,偶尔轻微动一下,但始终没有跳下去。沈秋水给它添了一次猫粮,它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回到窗台上继续蹲着。
第二天灰猫又出了门,方向仍是荒地。它没有在石板附近停留,越过石板的位置继续往西,走了很远,直到王晓彤在铁丝网外看不到它的踪影为止。天亮前它回来了,爪子上没有沾土,毛是干的,也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之后它依然保持着夜晚外出的习惯,但有时出门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像是走到半路觉得没必要继续,又折了回来,在窗台上趴一个晚上,到天亮再下来喝水。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固定待在荒地了,但它去的方向还是西边,时间还是晚上。
方阿姨后来提过一句井底的铁门时语气很平常,说锁是好的,漆面还在,如果真的有需要打开的时候再开。现在天还冷,等春天到了再说。灰猫在窗台上趴着,尾巴搭在边缘,竖瞳半合。它的方向是朝西的,对着荒地那边,耳朵偶尔转向街面。窗外有风穿过枝丫,在夜空中发出断续的哨音,一阵长一阵短,沿着老街的走向慢慢穿过去,在远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