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风微簌簌,零星残雪随风飘落,轻轻落满肩头。沈霜抬手,指尖微凉,淡淡拂去肩头细碎落雪,眉眼清浅无波,语气疏离又平静:“我一介寻常乐师,孤身居于城南小院,只求安稳度日,从无意攀附朝堂权贵。昨日宫宴,不过是王爷随口询问琴曲韵律,仅此而已,并无半分多余牵扯。”
她字字坦荡,神色淡然,全然避开了苏婉仪暗藏的试探与敲打。
“如此最好。”
苏婉仪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她眸光锐利如刃,骤然落在沈霜心口衣襟处,目光细细描摹、反复扫视。方才近距离相对之时,她隐约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清润仙泽,正是那枚月牙玉佩散发的气息。
这缕气息让她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重,眼前这看似柔弱清冷的江南女子,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她收敛眼底锋芒,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告诫:“皇叔身负天下江山重任,干系万千社稷。太后与满朝文武皆属意我与皇叔早日大婚,稳固朝局。姑娘既然无意富贵仕途,便该懂得避嫌守礼,安分守己,莫要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自误其身。”
沈霜神色未变,浅浅颔首,语调平淡无波:“苏小姐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寥寥数语,滴水不漏,彻底堵死了苏婉仪继续发难的借口。
苏婉仪心中暗自气恼,今日下毒之计落空,几番试探也全然摸不透沈霜的真实底细,只觉此人深不可测,再留下去亦是无益。她压下满心戾气,维持着温婉端庄的姿态,随意客套两句,便带着侍女起身告辞。
刚踏出小院木门,隔绝了院内视线,她脸上温柔得体的笑意瞬间寸寸褪去。眉眼之间覆满刺骨阴冷,端庄面容染上浓浓的阴鸷。她侧首看向身侧侍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去,彻查沈霜的底细。她绝不是普通的江南乐师。昨日初见我便心绪难安,此女留着,迟早是我的心腹大患。”
侍女躬身垂首,低声请示:“小姐,是否需要属下暗中出手,彻底除了此人?”
“不可鲁莽。”苏婉仪眼底闪过精密算计,语气阴冷深沉,“如今皇叔对她格外上心、处处照拂,此刻贸然动手,只会引火烧身,落人口实。”
她眸光沉沉,早已想好万全之计:“先暗中派人游走市井街巷,散播流言。就说她来历不明、命格不祥,凭借妖异琴音蛊惑摄政王,意图攀附权贵、破坏我与皇叔婚约。先彻底败坏她的名声,让她被全城百姓唾骂诟病。待她声名尽毁、皇叔对她心生厌弃之时,再悄然除她,届时无人怀疑,万无一失。”
侍女领命,即刻悄然退下,游走在京城街巷茶馆,四处散播谣言。
不过半日光景,流言便席卷整座上京城。人人皆传,城南小院藏着一名来历诡异的妖异女子,凭一曲琴色魅惑摄政王,身世成谜、命格带煞,蓄意纠缠权贵,妄图拆散摄政王与苏小姐的天赐良缘。
流言蜚语层层发酵,很快传入摄政王府。
书房之内,墨尘躬身而立,将市井漫天传闻一一禀报。
萧烬渊修长指节紧紧攥住手中书卷,书页褶皱扭曲,骨节泛出冷白之色。漆黑深邃的眼底凝结层层寒霜,戾气翻涌:“无需细查,必是苏婉仪的手笔。”
墨尘拱手请示:“王爷,是否即刻出面辟谣,护住沈姑娘清誉?”
“不必明面插手。”萧烬渊心神沉稳,语气冷冽笃定,暗藏周全算计,“你暗中遣人压下所有市井流言,肃清所有蜚语。同时放出线索,揭发苏太傅结党营私、暗通北境乱党的罪证,牵制苏家势力,让苏婉仪自顾不暇,再无余力针对沈霜。另外,调拨十名精锐暗卫,日夜驻守城南小院,但凡苏府之人靠近半步,一律拦下,不许靠近分毫。”
墨尘领命,迅速退下办事。
偌大书房只剩萧烬渊一人。他负手立在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城南方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疼惜。
前世,他权倾天下,却终究没能护她周全,眼睁睁看她含冤而亡、魂飞魄散。今生重来,他步步筹谋,只想换她一世安稳,可苏婉仪的阴毒算计依旧步步紧逼,连她安居小院的清净安稳都要肆意践踏。
这一世,他定护她到底,绝不让她再受半分非议、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