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2

“好奇。”他说，“但那是你妈的事。她怎么说，我就怎么信。”

沈之念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山路边的树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站在半山腰上，风吹着树叶上的雨滴往下落，打在肩膀上，凉凉的。

“裴渡。”她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简单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他笑了笑，“走吧。山下有家馄饨店，我请你。”

“你请我。”

“我带了钱。”他拍了拍口袋，“昨天帮厨多拿了点小费。”

沈之念没再问，跟着他继续走。到了山脚，果然有一家小店，门脸不大，几张塑料桌子摆在门口。老板娘正在包馄饨，看见来客人，招呼他们坐。裴渡要了两碗鲜肉馄饨，又加了一碟醋。他记得她蘸醋。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嫩，汤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葱花。沈之念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裴渡埋头吃自己的，很快吃完了半碗。然后他抬起头，说：“昨晚你没回公寓，我睡不着。”

“你昨晚发消息说睡了。”

“骗你的。”

沈之念放下勺子，看着他。

“我怕你出事。”他说，“殷漠那个人，说话不算话。你一个人开车走，我站在巷口看着你拐弯，方向不对。我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在开车。”

“所以你半夜跑到山脚下等。”

“没有半夜。是早上。”

“有区别吗。”

裴渡被问住了。他低头继续吃馄饨，把碗底最后两个也捞干净。沈之念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两个到他碗里。

“我吃不完。”她说。

裴渡看着那两个馄饨。没说话，低头吃了。吃完他去付钱，老板娘说刚才那位姑娘已经付了。他转头。沈之念已经站起来，走到路边了。

他追出去。她站在馄饨店门口，看着马路。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车不多。

“说好我请的。”他说。

“你下次再请。”她说。

裴渡站在她旁边。山脚下的风比山上小，但更冷。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个小布包。银镯子还在。他捏了捏布包，没拿出来。

“今天有课吗。”她问。

“上午有。下午没有。”

“去上课。”她说，“放学来我公司。周律师那边今天应该有动静。”

“好。”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她回头看他：“你坐公交回去，别骑你那车。”

“我没骑车。”

“那你早上怎么来的。”

“公交。然后走路上山的。”

沈之念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还红着。她忽然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跟昨晚他拨她的一样。动作很快，像顺手。

“走了。”她上车。

裴渡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开远。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拨他头发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额头。凉的。他摸了摸额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步子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