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但他有一点没说错。"
"哪一点?"
"你操心太多了。"
季茵时嚼橘子的动作慢了一拍。她坐在沙发上,嘴里含着橘子,酸甜的味道贴着上颚慢慢化开。她看着窗外——隔壁别墅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透出一团暖黄色的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那道窗帘后面,可能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也可能只是亮着灯没有人。
她把橘子咽下去。
"爸,"她靠进沙发里,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你说文成业他爸——"
"别人的爸爸,"她爸把报纸重新展开,"他自己管他自己的事。你管你自己的事。但是,"他翻了一页,顿了一下,"你要是想去隔壁坐坐,我假装不知道。"
季茵时看着她爸的侧脸。他正低头看报纸,报纸翻到了体育版面。她收回视线,低头把橘子皮叠了叠放在茶几边上。
客厅很安静,空调吹出来的风把窗帘边角掀了一下。她坐在那个从小坐到大的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片橘子皮,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茶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傍晚的风穿堂而过,灌进胸腔里,凉凉的、暖暖的,她说不清是哪一个更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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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茵时在自家客厅坐了大概七分钟。
她爸的报纸翻了两页,她看了三眼窗外,然后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若无其事地往玄关走。
她爸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去哪?"
"……去隔壁转转。"
"刚顶完嘴就去隔壁,你脸皮倒是厚。"
"我脸皮厚随谁。"
她爸没有接话,报纸又翻了一页。季茵时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他说了一句:"别待太久,十点之前回来。"她"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隔壁别墅的院门没锁,她推了一下就开了。穿过院子的时候她踩到了草坪边上的一颗小石子,踉跄了一下,被自己绊了一下又站稳了。
她伸手按了一下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然后门开了。文成业站在玄关穿了一件灰色短袖,头发半干,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她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季茵时发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在确认什么。
"你爸走了。"她说。
"我知道。"
"你站在门口偷听了?"
"我家隔音没那么差。"他侧身让开了一点,"进来。"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文成业跟在她后面。他家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拐角有一个被她坐出来的浅浅凹坑,茶几上摊着一本物理辅导书,旁边搁着一支笔。
季茵时弯腰把书包放在沙发边上,往拐角一坐,整个人陷进那个坑里。他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他坐下来的时候把茶几上的书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压着一张成绩单,折了半边,数字被盖住了。
"你爸刚才去我家了。"她说,手指抠着沙发垫的边角。
"嗯。"
"说让我劝你把精力放回学习上。"
"那你劝吗?"
"当然不劝。"她抬眼看他,他正好也抬头,两个人目光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他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算笑,就是那种稍微松了一点的弧度。
"那你过来干嘛?"他问。
"看看你有没有被他骂。"
"他骂了我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你没被骂?"
他没有接话,视线落到茶几上那张成绩单上。季茵时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那个被折住了一半的数字,她猜应该不是他爸说的"低了二十几位",可能还更高一点。客厅安静了片刻。空调的风从出风口里送出来,凉凉地拂过她裸露的小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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