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冰糖葫芦

路灯昏黄柔和的光，斜斜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没有因为她长久的注视而局促不安，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底盛着细碎的灯火，带着一点浅浅的纵容，安静等候她回过神。

街边来往行人的说话声、远处商铺播放的轻音乐、自行车驶过路面的轻响，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此刻梁微婉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少年清晰的眉眼，和那句出乎她所有预料的应允。

过了好半晌，晚风裹挟着街边小吃淡淡的甜香吹到脸上，梁微婉才猛地拉回飘远的思绪，一丝细微的窘迫悄悄漫上心头。她轻轻错开对视的目光，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动，两人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不好意思。

张桂源的声线温润平和，听不出半点打趣或是不悦，包容得恰到好处。

两人并肩慢行，影子被沿路的路灯不断拉长、交叠、分开，安静地铺在地面。走出去一小段路后，张桂源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恬淡安静的侧脸上，主动打破了一路的安静。

梁微婉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淡然的模样，闻言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夜色天然遮掩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算计，旁人只能看见她干净柔和的眼神。

她微微扬了一点唇角，语气轻快自然。

张桂源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混在街边此起彼伏的摊贩叫卖声里，却清晰地传到梁微婉耳中。路边卖烤肠、爆米花、水果的小摊还没收摊，喧闹鲜活的市井气息裹着晚风，衬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清晰。

梁微婉随意往前扫了一眼街道，视线立刻锁定在不远处一辆小小的推车上。推车顶上挂着一盏小小的暖灯，一根根透亮糖衣裹住饱满鲜红的草莓，整整齐齐码在木架上，在暗沉的夜色里格外惹眼，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冰糖葫芦小摊。

她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张桂源，随口说道。

不等少年应声，梁微婉便提着校服衣角快步走向小摊。焦糖混合草莓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她熟练地跟摊主说要两串草莓冰糖葫芦，指尖捏着零钱递过去，接过微凉的牛皮纸袋，转身快步走回方才停留的位置。

张桂源没有随意走动，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往返的身影上，温和又专注。

梁微婉抬手，将其中一串完好的冰糖葫芦递到他面前，眉眼舒展，笑容褪去了平日里待人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鲜活松弛的烟火气。

张桂源看着眼前递来的糖葫芦，眼底先是掠过一层清晰的意外，转瞬就涌上浅浅的惊喜。他完全没料到，梁微婉让他等他一下是去买糖葫芦。两人指尖短暂相触，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嘴里咬着酥脆的糖壳，内里的草莓酸甜多汁，清甜的滋味顺着舌尖漫进心底，冲淡了夜里晚风带来的凉意。

梁微婉慢悠悠咬着糖葫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道无关紧要的数学大题，随口说起自己心里的打算。

她话说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张桂源，眼底笑意坦荡，看不出半分伪装。

张桂源闻言微微偏头，眼里藏着淡淡的好奇，轻轻咬下一口糖葫芦，一点细碎的糖渣沾在饱满的唇瓣上。昏暗的路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点糖渍格外显眼，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青涩鲜活。他轻声追问

梁微婉说得直白又坦荡，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客套，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晚风里。

张桂源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客套的夸奖、流于表面的恭维，却唯独这句朴素直白的评价，让他觉得是最棒的话了。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不用刻意搜寻话题，氛围也松弛自在。从晚自习解不开的几何辅助线，聊到学生会日常需要处理的琐事，再说起校园里各种细碎有趣的小事，平淡细碎的对话填满了整条归途的时光。

两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绵长的街道走到了尽头，梁微婉居住的小区楼栋安静伫立在夜色里。单元楼下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白光隔绝了街道的喧嚣，小小的一片区域安静又冷清。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并肩站在单元门跟前，晚风轻轻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气氛温柔得恰到好处。

张桂源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路灯柔和的光影铺在她恬淡的侧脸上，平日里藏起的所有棱角尽数收敛，温顺又安静。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底不自觉涌出一点浅浅的期许，轻声开口，语气郑重又温和。

一句简单的话，悄悄敲定了往后他们更多的交集，藏着独属于少年的温柔期许。

梁微婉闻言弯了弯眉眼，轻轻点头应声，抬手朝他挥了挥，语气轻快柔和。

张桂源站在原地，目光柔和地目送她转身走向单元楼道。梁微婉步伐平稳从容，一步步踏上台阶，纤细挺拔的背影看上去波澜不惊。

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和张桂源并肩走在这栋楼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精准捕捉到了楼上阳台的视线。

杨博文一直在那里。

看着她和张桂源聊天的笑容，看着她们招手的动作。

她没有躲，也没有藏。

坦然、从容、不避不闪。

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楼上那个人会是什么心情。

高层阳台，晚风寒凉，轻轻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杨博文静静立在护栏边，身形笔直，外表看上去平静无波，没有失态的动作，没有紧绷的肢体，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内部早已被四种情绪彻底填满，死死挤压着心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爽是第一层，密密麻麻盘踞在胸口。

他从来没见过梁微婉对谁这样放松、这样和气。她向来冷淡疏离，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唯独今晚对着张桂源，眉眼柔软，主动驻足、主动买糖、主动道谢、主动许诺回礼。

她眉眼弯弯的笑意，慷慨给了别人。

凭什么。

这份不爽不是暴躁的怒火，是沉在心底、压着不肯外泄的憋闷，堵得他心口发沉。

紧随而来的，是翻涌不止的嫉妒。

他嫉妒张桂源的坦荡温和，嫉妒他干净正直的名声，嫉妒他拥有名正言顺靠近梁微婉的身份。

这些场景，是杨博文偷偷羡慕、默默期盼、却永远不敢奢求的交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