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夜里的山村静得可怕,只剩下屋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还有屋顶滴水的轻响。
破旧的小土屋里,昏黄的灯泡微微摇晃,光线软软地落在少年干净又苍白的侧脸。
陆沉渊乖乖靠在床头,一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晚。
他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
偌大的世界,他唯一能信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苏晚端着一碗温热的白开水走过来,指尖还有点被热水烫过的微红。
她轻声细语:“慢点喝,你刚醒,身体还很虚。”
陆沉渊听话地低头,小口小口喝水。
他喝水的样子很安静,哪怕穿着一身破烂脏污的西装,也藏不住骨子里自带的矜贵。
可此刻,这份矜贵尽数收敛,只剩下温顺和乖巧。
喝完水,他抬眸看向苏晚,眼神干干净净,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
“我真的,可以留在这里吗?”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一软。
她从小无父无母,孤零零活在这个村子里,受尽冷眼和嘲讽。
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看着她、这样依赖她。
她轻轻点头,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可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我很穷,给不了你好东西,但是我能让你吃饱、让你有地方睡。”
陆沉渊闻言,薄唇轻轻抿起,忽然伸出手,再次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哪怕带着一点薄凉,力道却很轻,像是生怕她跑掉。
“我不走。”
他认认真真地说。
“你救了我,我以后,只跟着你。”
苏晚看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神,心里悄悄软成一片。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看着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小声叮嘱:
“以后不许再随便受伤了。”
陆沉渊乖乖点头,眼神一瞬不移地黏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什么身份。
可他本能地知道,这个女孩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夜里微凉。
破旧屋子漏风,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人微微发颤。
苏晚身上衣服单薄,忍不住轻轻缩了一下肩膀。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被陆沉渊精准捕捉。
他立刻松开衣角,微微前倾身子,下意识想替她挡风。
他身体还虚弱,脸色依旧苍白,却执拗地挡在她身前。
“冷?”他低声问。
苏晚愣了愣,连忙摇头:“我没事,习惯了。”
可陆沉渊不信。
他沉默几秒,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性地,轻轻拢住了她的半边胳膊。
他的手很凉,动作却无比温柔。
“我给你挡。”
苏晚心口猛地一跳。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村里所有人都嫌弃她穷、嫌弃她晦气,谁都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唯独这个捡来的陌生男人,什么都不记得,却本能地疼她、护她。
屋内灯光微弱。
少年垂着长长的眼睫,安静地替她挡着风口,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苏晚看着看着,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她轻声开口:“陆沉渊,你真好。”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是她刚刚看他西装内侧不起眼的铭牌,悄悄记住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传出,陆沉渊漆黑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抬眸,直直望着她,认真重复:
“我只对你好。”
此刻的他,没有千亿身家,没有滔天权势。
只是一个一无所有、只黏着她、只依赖她的少年。
苏晚暗暗在心里许愿。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他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永远这样乖巧、温柔,只陪着她一个人。
可她不知道。
命运早已悄悄埋下伏笔。
此刻有多温柔依赖,日后醒来,就有多冷漠绝情。
此刻有多舍不得分开,日后分别,就有多痛彻心扉。
窗外夜色深沉。
屋内少年静静守着他唯一的小姑娘。
清贫岁月,温柔相依。
是他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最干净纯粹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