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旧时代的余晖40

两人脚步急促，靴底碾过满地干枯草屑，快速在变电站厂区内部穿行搜查。偌大的厂区静得可怕，一路搜寻下来，偌大既没有游荡丧尸的嘶吼，也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之前有人清理过的痕迹，可是现在土地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管护，院内的泥土缝隙里疯长出半人高的野生藤蔓与荒草，缠绕攀附在设备基座、围栏立柱之上，枯黄与鲜绿交错，野蛮地侵占着这片工业场地。

纵然荒草丛生，核心电力设备依旧完整。高压避雷器、隔离开关、油浸式主变压器整齐稳固地安置在厚重的混凝土设备基座上。庞大的银灰色金属柜体表层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蛛网在边角缝隙层层缠绕，枯枝、落叶厚厚堆积在设备底部。可凑近便能听见，风冷散热风扇正传出一丝极其细微、稳定低沉的低频嗡鸣，这是机组处于自主待机运行状态，才会独有的声响，证明这套庞大的电力系统，依旧在默默维持运转。

穿过设备区，两人快步踏入站内高压主控楼。楼道里光线昏暗，仅靠破损窗户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明。走廊靠墙的储物柜摆放得整整齐齐，是昔日电站值守人员留下的全部痕迹：堆叠的黄色安全帽，边角已经磕碰掉漆；

一本本封皮泛黄卷曲的巡检记录本，书页被潮气浸得发皱；掉了瓷的搪瓷水杯，杯壁沉淀着干涸茶垢；还有几把锈蚀斑斑的巡检扳手，静静搁在柜面，仿佛主人只是短暂离开，转瞬就会回来。时光在这里仿佛被定格，只剩下末世沉淀下来的荒芜与死寂。

林晓与孙凯没有停顿，径直冲向一楼的配电控制室。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是机器持续运转带来的温热气流。满墙仪表、机组运行指示灯星星点点尽数亮起，红绿光芒交替闪烁，三相通断信号灯稳定跳动，远方进线高压线路的状态标识，清清楚楚显示着持续带电。各类电压数值不断滚动刷新，冰冷的数字无声证明，整套电力系统还在顽强工作。

就在两人踏入控制室的刹那，正前方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显示屏骤然亮起，屏幕画面一阵雪花闪烁之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留存视频。

画面里的中年男人带着副银框眼镜，身形瘦削单薄，脸色是长期缺少日晒与营养造成的蜡黄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布满浓重的红血丝。

身上套着洗得发白、没有任何油污的蓝色电工工作服，领口松开，肩头落着不易察觉的灰尘。他坐在监控主机前，脊背微微佝偻，肩膀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神态混杂着疲惫、麻木，还裹挟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神经质，像是已经独自在这里精神紧绷熬了太久太久。

身子微微前倾，他脸凑近镜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自嘲弧度，嗓音沙哑干涩，语速忽快忽慢，絮絮叨叨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