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别院的青砖地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逼人。周管事顶着两个黑眼圈来请安,眼神里那股子昨日的倨傲早已化为了恭谨,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矿上的路不好走,昨夜又下了一阵急雨,山路有些湿滑……”
“无妨,我正好想瞧瞧,这雨天里的矿山,是个什么光景。”我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石子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越走越近,空气中那股原本清新的草木香逐渐被一种混杂着潮湿泥土味、矿石粉尘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取代。
矿山到了。
远远望去,巨大的矿洞口像是一只被撕开的大地之口,吞吐着灰蒙蒙的雾气。几辆运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轮上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却不见一个赶车的工人。
“奇怪,人都去哪了?”青竹好奇地掀开车帘。
我眯起眼睛,目光扫过矿洞口。那里站着几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人,手里拿着长棍,腰间别着柴刀,看似是护矿队的打扮,但站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们的头都垂得很低,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站岗。
“周管事,”我开口问道,“矿上今日不开工吗?”
周管事跟在车旁,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赔笑道:“回小姐,是……是出了点小意外。昨儿夜里,矿洞深处塌了一角,压伤了两个兄弟,监工怕上面追责,就让他们在洞里先歇着了。这不,我正打算带人进去把他们抬出来呢。”
“塌方?”我轻笑了一声,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这西山灵矿经营了这么多年,雨季塌方倒是头一回听说。周管事,这‘意外’,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周管事被我看得汗如雨下,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泥水里:“小姐恕罪!老奴也是听吩咐行事,实在是……实在是玄煞宗那边催得紧,若是停工一日,怕是交不出那批‘次品’去了!”
“次品”二字一出,我眼底的寒意骤然凝结。
果然,如我所料。那些账目上缺失的灵矿,根本不是什么损耗,而是被他们以“塌方掩埋”的名义私吞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白狐狸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它猛地从我的怀里窜出,化作一道白影,直接从半开的车窗跳了出去!
“狐狸!”青竹惊呼。
我心头一紧,刚要探头去看,却见那白狐狸并没有跑远,而是稳稳地落在了矿洞口最大的一块岩石上。它昂起头,对着那几个垂头丧气的护矿队员,发出了刺耳至极的尖啸!
“吱——!!!”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离得最近的那个披着蓑衣的壮汉突然浑身一僵,紧接着,他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紧接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妖怪!护矿队里有妖怪!”周围的工人吓得四处逃窜,乱作一团。
我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塌方掩埋,这是噬灵!
玄煞宗不仅吞了灵矿,还在矿洞里养了邪祟,用活人的生机会来温养那些被私吞的灵石,而那些所谓的“护矿队”,恐怕早就成了邪祟的傀儡养料!
周管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是……是邪祟!一定是邪祟作祟!小姐快走!矿洞里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没有理会他的哭嚎,推开马车车门,一步踏出。
晨风吹起我的衣袂,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染成青灰色的泥泞,又抬头望向那黑洞洞的矿洞深处。
那里,传来了沉闷的、如同心跳一般的敲击声。
“既然来了,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生锈柴刀,随手扔给吓傻了的青竹,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周管事,带路。今日这龙潭虎穴,本小姐进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