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画布上。沈明月站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前,指尖微微颤抖。
画中是只金丝雀,笼门半开,鸟儿的翅膀却蜷缩着,仿佛丧失了飞翔的勇气。陆辰风放下画笔,走到她身后,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是我画给你的。”他说,“我不想做那个关住你的人。”
沈明月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家族的施压像潮水般涌来,每通电话都是倒计时,每封邮件都写着“你属于这里”。
“你走吧。”陆辰风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去巴黎,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回来的那天。”
沈明月转过身,泪光闪烁中,她看见他眼底的倔强。那是从未被豪门规则驯服过的光芒,炙热纯粹。
“三年。”她咬了咬唇,“甚至更久,你不怕吗?”
陆辰风笑了,笑得像第一次在巷子里遇见她时那样张扬。“怕什么?怕你飞得太远忘了回来?那我就把画展办到巴黎去。”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沈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混着尘埃,在光柱里漂浮。
她终于开口:“好,我走。”
第二天上午,顾淮之的办公室铺满了文件。签证申请、学校录取通知书、公寓租赁合同,每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林清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里,”顾淮之指着其中一行,“是离学校最近的安全社区,步行十五分钟。我让助理实地考察过。”
沈明月接过文件,指尖翻过每一页,惊讶于其中的细致。连附近超市的营业时间、急诊医院的地址都列在附录里。
“谢谢。”她抬起头,语气复杂,“你本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顾淮之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从前我以为责任就是安排好一切,现在才明白,尊重比给予更重要。”
林清音垂下眼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涌上心头。她看见他的改变,每一步都走得笨拙,却真诚。
“这间公寓的房东曾接待过中国留学生,”顾淮之继续说,“会讲些中文,你遇到困难可以找她。还有这——”
“够了。”沈明月打断他,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顾淮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空气静了一瞬,三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
夜晚的露台被几盏暖黄的灯照亮,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沈明月披着薄毯,靠在栏杆上,风撩起她的发梢。
“我从来没有在晚上认真看过这座城市。”她轻声说,“原来它这么美。”
林清音站在她身旁,手里端着杯热茶。“你以前都在看什么?”
“看别人的脸色,看宴会的台阶,看那些永远不会属于我的风景。”沈明月自嘲地笑笑,“像个提线木偶,连呼吸都要按节拍。”
顾淮之从屋内走出来,手里拎着瓶红酒和三个杯子。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自己先举起来。
“祝你自由。”他说,目光落在沈明月脸上,语气郑重。
沈明月愣了下,接过酒杯,指尖轻轻触及杯壁。“你知道我一开始有多讨厌你吗?”
“知道。”顾淮之坦然承认,“我也讨厌过你。”
“但现在,”沈明月与他碰杯,“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靠谱的‘前未婚夫’。”
夜风拂过,带来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林清音看着两人,恍惚间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如今都成了过往。
“清音姐,”沈明月转向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林清音摇头,眼眶微红。“是你自己选择了飞。”
“可是你教会了我,飞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相信自己的力量。”沈明月说着,张开双臂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林清音回抱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到了巴黎,记得给我发邮件。别只顾着画画,也要好好吃饭。”
“你也是。”沈明月松开她,擦了擦眼角,“别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了。”
顾淮之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酒杯。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音身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有些话,现在还不到时候。
沈明月注意到他的视线,故意咳嗽一声。“顾淮之,我走了以后,你可别欺负清音姐。”
“不会。”他简短地回答,声音却比平时柔和。
“那就好。”沈明月仰头喝尽杯中酒,脸颊泛起红晕,“明天我就要一个人去闯世界了,想想还有点紧张。”
“你连顾家的饭局都能应付,没什么好怕的。”林清音笑着说。
“说得对。”沈明月也笑了,眼神里闪着光,“我连你这位大影帝都斗过,巴黎算什么?”
笑声再次在夜风中散开,三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又分开。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是陆辰风上来了,手里捧着个画框。
“本来想等你走之前再给你,”他把画递给沈明月,“但我觉得,应该让你带着它走。”
画框里是那只金丝雀,笼门大开,鸟儿已经飞向天空,只留下一根羽毛在笼中。沈明月接过画,泪水终于滑落。
“陆辰风,你个混蛋。”她骂着,却笑了起来,“非要把我弄哭才甘心。”
“我只想让你记住,”陆辰风擦掉她的眼泪,“你永远有归处。”
顾淮之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露台边缘。林清音跟了过来,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最后一班地铁驶过,发出轰鸣声。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晚安。”林清音轻声说。
“晚安。”顾淮之回答,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色渐深,露台上的灯光摇曳,仿佛在为他们这段意外的友谊画上句点。沈明月抱着画框,靠在陆辰风肩上,第一次觉得未来如此清晰。
画室的颜料味、办公室的纸张香、露台上的酒香,三种气味交织成记忆的坐标。沈明月闭上眼,将所有画面收进心里。
她知道自己终将归来,但归来时,已不再是那个困在笼中的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