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外泛起灰蓝色天光,沈明月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像针一样刺进眼睛里。
“陆家内部爆料:沈明月被逼婚,毫无自主权。”她轻声念出标题,指尖在玻璃屏幕上顿了顿,没有往下滑。
微博评论区已经炸了,七万条转发,三万条留言,有人骂陆家是当代封建余孽,有人心疼她像个提线木偶,还有人说“豪门千金也不过是高级商品”。她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吊灯的水晶折射出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门被推开,林清音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看到新闻了?”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沈明月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看到了,陆家内部有人不满,把消息捅给了媒体。”她端起牛奶,杯子在掌心里发烫,“我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被看见。”
林清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窗外的鸟鸣声从花园里传来,夹杂着远处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一切都很日常,唯独沈明月眼底的悲凉不像假的。
“你知道吗,”沈明月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小就被教育,笑要露几颗牙,说话要压低音量,连走路都得踩着节拍。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命。”
林清音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现在呢?”
沈明月抬起头,眼中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现在我明白了,命是可以改的。”
别墅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廊里,顾淮之捧着一束白色桔梗花,站在转角处等了整整二十分钟。花是他早上五点驱车去花店亲自挑的,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知道,只觉得这花很配她。
林清音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看见他,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身,准备从他身侧绕过去。
“清音。”顾淮之拦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能不能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林清音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花束上,白色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动作轻缓而疏离。
“顾总,有事吗?”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顾淮之把花束递过去,手指微微收紧。“我……想跟你聊聊过去的事。我知道我忘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清音没有接花,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澄澈。
“顾总,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她说完,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踩在他心口上。
顾淮之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花的姿势,白色桔梗花瓣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一片花瓣脱落,无声落在地板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起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脑海里浮现的那个模糊身影——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海边赤脚奔跑,回头冲他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拼命想看清那张脸,却怎么也抓不住。
而此刻,那个身影就在眼前,却比任何梦境都遥远。
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林清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傍晚时分,别墅花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树叶洒在长椅上,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陆辰风坐在长椅一端,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刚挂断的电话,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
沈明月从别墅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问,只是静静等着。
“我爸……”陆辰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突发心梗,现在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沈明月的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你回去吧,现在就订机票。”
陆辰风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走了你怎么办?节目组怎么办?陆家那边……”
“我会处理。”沈明月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像一个被逼婚的千金小姐,“节目组那边我去说,陆家那边我来扛。你爸需要你,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留下。”
陆辰风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知道我妈那边的人会怎么对你吗?他们会觉得是你怂恿我走的。”
沈明月站起身,背对着他,望着花园里那棵老槐树,树冠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决定。”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我想做一次。让你走,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辰风站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发疼。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沈明月,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扛。”
“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会的。”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倔强。
远处别墅的窗户里,林清音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看着花园里相拥的两个人,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转身走回屋内。
客厅里,苏念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林清音进来,笑嘻嘻地招招手。“清音姐,你快来看这个热搜,陆家被骂惨了,大家都在说沈明月好惨。”
林清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热搜榜上,“#沈明月 被逼婚#”已经冲到了第一,紧随其后的是“#豪门联姻 现代奴隶制#”。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她。
“你同情她?”苏念歪着头问。
“不是同情,”林清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是尊重。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林清音侧脸上,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淡漠疏离的女人,眼底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花园里,长椅上的两个人终于分开。陆辰风握着沈明月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等我回来。不管发生什么,等我回来。”
沈明月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爸好了,我还没好呢,你必须回来给我撑腰。”
陆辰风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转身大步朝别墅走去。夜色里,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一道孤注一掷的剪影。
沈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花园里的晚风穿过树梢,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脊背。远处别墅的某个窗口,橘黄色的灯光亮起,暖暖的,像一盏等归的灯。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林清音从楼上下来倒水,经过走廊时,看见顾淮之还站在原地,手里依然握着那束桔梗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卷起,泛着枯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清音脚步未停,径直走过他身边,连眼神都没有偏转。走廊尽头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界限。
顾淮之低头看着手中的花,白色桔梗早已失去了清晨的生机,花瓣边缘开始干枯,像他唯一的希望,一点一点,无声地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