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很冷。
裴渡躺在天罚台下的乱石堆里,脊骨寸断,灵识一缕一缕地被抽离体外。
抽他灵识的人,是他的师尊。
沈霁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冷得像玉雕,没有表情,像在处理一件无用的废品。
"你的命器,"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连做我的炉鼎都是浪费。"
他的命器,霜序笛,就碎在她脚边。
碎片泛着幽蓝的光,像碎掉的月光。
他想喊疼,但喉咙里只有血腥气。
他想求饶,但沈霁不会听的。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的任何一句话。
——除了最后那一刻。
濒死之际,他看见沈霁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听清。
但他看见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渡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旧的,木质的,有淡淡的松木香。
窗外天光微亮,晨鸟在叫。
他躺在青岚峰的弟子房里,身上盖着薄被,手边是一盏已经熄了的油灯。
——这是他刚拜入青岚峰的第一天早晨。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
少年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干净,没有任何伤疤。
这是十八岁的他。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山峰。
青岚峰的主殿在那里,沈霁住在那里。
他的师尊。
曾经抽他魂魄、夺他命器、把他当炉鼎用到死的那个人。
他站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
嘴角慢慢勾起来,是一个笑。
很冷,很轻。
——这一世,换我来收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