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云雾素来清润如纱,昭明剑劈开云层时,金辉裹着风落在凌霄殿外的汉白玉阶上,惊起阶前数只衔芝的仙鹤。白衣身影率先落地,素白长袍沾了些魔界的风尘,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吴清莞紧跟着跳下来,鹅黄色裙摆还沾着幽蓝花细碎的荧光,一抬眼便望见殿阶上伫立的人影,眼眶瞬间红了。

母后!
她提着裙摆快步奔过去,一头扎进仙后怀里。仙后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都在发抖,她捧着女儿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见她面色红润、毫发无伤,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这孩子,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母后这些日子有多担心。
张艺兴缓步走上前,对着仙后微微躬身行礼,温声道

仙后娘娘万安。清莞和战神殿下都安好,帝姬殿下只是在魔界多玩了几日,并无半分委屈。
吴世勋也走上前,对着仙后颔首

母后,让您忧心了。
仙后抬眼看向儿子,见他身形清减了些,眼底却依旧清明,便知他无事,哽咽着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随我进去,你父皇在殿里等着呢。
四人踏入凌霄殿的瞬间,殿内原本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仙帝端坐在龙椅上,玄色帝袍衬得面色沉冷如冰,目光扫过阶下三人,最后沉沉落在吴世勋身上,气压低得几乎凝成实质。

儿臣参见父皇
吴世勋率先单膝跪地,吴清莞与张艺兴也跟着躬身行礼。
仙帝没叫起,指尖扣着龙椅扶手,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仙心上

知道回来了?朕还以为,你们要在魔界长住了。
吴清莞偷偷抬眼,见父皇脸色难看,连忙小声道

父皇,是儿臣贪玩,缠着阿璃姐姐要多住几日,不关哥哥的事……

闭嘴!
仙帝沉声打断她,目光直直射向吴世勋

吴世勋,你可知罪?
吴世勋垂着眼,声音平静无波

儿臣知罪。收徒失察,未能辨明魔族身份,视天规于无物;滞留魔界多日,未及时传信回朝;擅自撤兵边境,未请旨意便调动兵马,有损仙界威严。所有罪责,儿臣一力承担。
他一字一句,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半句辩解都没有。仿佛半年的师徒情分,魔界的数日相处,还有心底翻涌的情意,都只是他一人的失察之过。

你倒是敢认。
仙帝冷笑一声,声音里裹着怒意

你是仙界战神!是六界敬仰的昭明战神!数万年来谨言慎行,竟栽在一个魔族女子手里!收她为徒,护她周全,连边境战事都能因她一句话按下不表,吴世勋,你还有半分战神的样子吗?
殿内鸦雀无声,众仙屏息凝神,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仙帝的霉头。站在列中的沈聿微微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吴世勋越是认得多,越是落得个徇私护短的名声,于他便越有利。

父皇!
吴清莞急了,往前跪爬了半步,眼眶红红的

不是哥哥的错!阿璃姐姐根本不是细作,她从来没害过人!这次边境出事是有人故意伪造书信、假扮魔兵挑事,哥哥撤兵是不想让两界生灵涂炭,他没错!

陛下,臣也可为证。
张艺兴上前一步,躬身道

此次魔界一行,楚帝姬待人坦荡,并无半分歹心。边境事端另有隐情,当务之急是彻查幕后挑事之人,而非问责战神殿下。

放肆!
仙帝一拍龙椅扶手,玉质扶手瞬间裂开细纹

朕行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教!正因他是战神,才更该以身作则!今日他能因私交废军纪,明日便能因私情误苍生!不严加惩处,如何服众?如何给六界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世勋,语气冷硬如铁

传令下去,战神吴世勋,收徒不察、徇私枉法、擅自调兵,罚闭关思过十日,禁足战神殿,无朕旨意半步不得踏出。自散两成仙力,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自散两成仙力,对于修行了数万年的上神而言,不是伤及根本,却也要耗费数百年才能补回来,更别说十日禁足,明摆着是要削战神的脸面。
吴清莞还想再争,却被吴世勋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俯身,声音沉稳依旧

儿臣遵旨。谢父皇责罚。
他接得坦然,没有半分不甘。于他而言,十日禁足、两成仙力,能换楚璃一时安稳,换两界暂不起战事,算不得什么。
可仙帝的怒火并未就此平息。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

至于那魔族帝姬楚璃,欺瞒身份潜入仙门,蛊惑战神,险些引发两界大战,罪不可赦。朕即刻修书与楚渊,责令他严加管教,废除楚璃一身仙术,永世不得踏入仙界半步。若魔族护短,朕不介意亲率天兵,踏平黑风关!
这话一出,吴世勋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先前所有的隐忍平静都被打破。他往前跪直了些,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禀父皇,不可。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吴世勋自己受罚时半句不辩,竟会为了一个魔族帝姬公然反驳仙帝。
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神锐利如刀

怎么?朕罚她,你也有意见?

儿臣不敢。
吴世勋迎着仙帝的怒意,脊背依旧挺直,字字清晰

楚璃潜入仙界、隐瞒身份,确有过错,可她从未盗取仙界半分机密,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仙者。此番边境挑事、伪造书信,也与她无关。她是魔族帝姬,自有魔族族规管束,仙界越俎代庖废她修为,于理不合,于两界安稳无益。
他不能说她怀着身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仙魔混血本就为天规不容,一旦泄露,不仅楚璃万劫不复,连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他只能用两界安稳做借口,拼着再受一重责罚,也要护住她。

好,好得很!
仙帝气得笑了出来,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处处护着她!吴世勋,你告诉朕,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连战神的尊严、仙界的规矩都不顾了!

儿臣并非护着她,只是就事论事。
吴世勋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儿臣领受所有责罚,绝无怨言。但楚璃之事,还请父皇三思。

三思?朕看你是鬼迷心窍!
仙帝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玉阶,带着滔天怒意

既然你不知悔改,十日思过不够,便禁足一月!三成仙力,少一分都不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臣遵旨。
吴世勋依旧是这三个字,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时,心底是松了口气的。一月禁足,三成仙力,换她不必承受废功之辱,换她和孩子能安稳些日子,值了。
朝会散后,吴清莞扶着吴世勋走下玉阶,眼眶红红的,满是心疼

哥,你怎么这么傻啊……明明不是你的错,干嘛都揽在自己身上?
吴世勋脚步微顿,望向魔界的方向,云层翻涌,望不到尽头。他轻声道

本就是我失察,受罚应当。
张艺兴跟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他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吴世勋这般模样。明明清冷克制到了骨子里,却偏偏为一个人,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他迟疑了片刻,低声道

你就不怕,陛下真的降罪于楚帝姬?

我会想办法。
吴世勋收回目光,眼底覆上一层寒冰

挑事的人,也该查出来了。
不远处的廊柱后,龙沁月看着吴世勋远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护着那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
沈聿站在她身侧,玄色朝服掩去所有情绪,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别急。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算计。殿外的阳光明明暖得很,落在他们身上,却只剩一片阴翳。
而此时的魔界帝姬殿,却是另一番光景。
楚璃自黑风关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了寝殿里。廊下的幽蓝花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漾起细碎的荧光,和那日兰若谷的光景一模一样。她日日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望着九重天的方向发呆,案上的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也没动过几口。
侍女们都不敢劝,只敢悄悄把情况禀报给周翊然。
这日天刚蒙蒙亮,楚璃刚撑着身子坐起来,胃里便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冲到妆台前,俯身干呕起来,酸水顺着喉咙往上涌,连昨夜喝的半盏温水都吐了出来。
“帝姬!”侍女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拍她的背,又慌慌张张端来温水,“您怎么样?要不要请魔医来看看?”
楚璃漱了口,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指尖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眼底带着点极淡的温柔,又藏着化不开的酸涩。她知道,是孕反来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他真实存在着。
不用请魔医。

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哑
就是肠胃不适,歇会儿就好。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推开了。周翊然端着一碗温好的汤药走进来,本是听闻她胃口不好,特意寻了开胃的方子送来,一进门就看见楚璃苍白的脸,还有妆台前未收拾干净的水渍。
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唐却又笃定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璃儿,你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桌上,眉头紧紧皱着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去请魔医来。
不用,翊然哥哥。

楚璃连忙拉住他,指尖冰凉
我没事,就是昨夜着了凉。

周翊然看着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小动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猜测瞬间落了实。他只觉得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又气又疼,声音都发紧

是不是……吴世勋的?
楚璃的身子猛地一僵,攥着他衣袖的指尖瞬间收紧。她咬着唇,没说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这便是默认了。
周翊然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吗?他怎么说?
楚璃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说……孩子和他无关。


混账!
周翊然气得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仙界找他!他做的事,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扛!
别去!翊然哥哥,你别去!

楚璃连忙扑过去拉住他,因为急着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吓得周翊然连忙回身扶住她。
是我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楚璃靠在他臂弯里,哭得肩膀发抖
不关他的事。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他不认,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翊然哥哥,你别去找他,好不好?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执拗与脆弱,周翊然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剩满心的疼惜。他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

你啊……怎么就这么傻。
两人正僵持着,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滔天的威压。楚渊来了。
楚渊本是来看看女儿的状态,想劝她看开些,莫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神。可一踏进门,就看见楚璃眼眶通红地靠在周翊然身边,地上还留着未擦干净的水渍,空气里泛着淡淡的酸气。
他眉头一皱,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楚璃身上,扫过她护着小腹的手,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璃儿,你老实告诉父王,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楚璃浑身一颤,知道瞒不住了。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女儿知错。

“轰——”
楚渊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楚璃,手指都在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仙魔相恋没有好下场!你偏偏不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他吴世勋认你吗?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敢认,你还傻乎乎地护着他!
他活了数万年,征战沙场,从无畏惧,唯独面对这个女儿,总觉得一身力气无处使。他怕她走自己的老路,怕她受和云姝一样的苦,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没防住。
父王,孩子是无辜的

楚璃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的孩子,我想留下他。无论受什么惩罚,女儿都认,只求父王,不要伤害他。

正说着,殿外侍卫匆匆来报,说几位族老与边境守将求见,有要事禀明尊主。楚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

让他们进来。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与身披玄甲的将军鱼贯而入,看见跪在地上的楚璃,先是一愣,随即齐齐躬身行礼。为首的大长老沉声道:“尊主,帝姬私闯仙界,隐瞒身份拜入战神门下,又私自将仙界战神带回魔域,险些引发两界大战,置三十六城百姓安危于不顾。臣等恳请尊主,严惩帝姬,废去帝号,禁足万年,以安族人之心!”
“不错!”另一位将军也沉声附和,“边境守兵本就因仙界陈兵人心惶惶,如今皆知是帝姬任性闯的祸,军中颇有微词。若不重罚,难以服众啊!”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请重罚楚璃。楚璃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默默听着,没有半句辩解。她知道,这次确实是她任性了,差点连累了整个魔界,受罚是应当的。
待族老们退下后,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与周翊然,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楚渊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又冷硬

你都听见了。族里要一个交代。
女儿愿领责罚。

楚璃低声道
废帝号,禁足,守边境,都可以。只求父王,留着孩子。

楚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不容置喙的决绝

孩子不能留。
楚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没听清一样
父王?


把孩子打了。
楚渊重复了一遍,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你打掉这个孩子,父王亲自去向族老们赔罪,所有罪责父王替你担着,只罚你禁足半年。此事翻篇,你依旧是我魔界的帝姬,将来继承魔域三十六城。
我不!

楚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眼泪汹涌而出,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细碎的水痕。她往前跪爬了两步,对着楚渊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哽咽却坚定
这是我的孩子,是吴世勋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就算死,也不会打掉他!父王,您怎么罚我都可以,废我帝号,贬我为庶民,罚我去守黑风关,我都认。只求您,别伤害我的孩子。

她磕得用力,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楚渊看着心疼,可更清楚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仙魔混血,生来就是异类,仙魔两界都容不下。楚璃带着这个孩子,这辈子都要活在非议里,永无宁日。

你糊涂!
楚渊怒喝一声

带着这个孽种,你以后怎么办?仙族容不下你,魔族也会戳你的脊梁骨!你以为吴世勋会感激你吗?他连认都不敢认!
他不认没关系。

楚璃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自己养。我会把他好好养大,不教他仙术,不教他魔功,不让他掺和仙魔纷争,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看着女儿这副执拗的模样,楚渊忽然就想起了当年的云姝。也是这样,明明知道前路艰险,却偏偏认准了一条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心里又气又疼,沉默了许久,殿内的烛火跳了三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你要留着孩子,可以。
楚璃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楚渊接着说道

但你不再是魔界的帝姬了。你身为帝姬,不以族人安危为重,因私废公,险些酿成大祸,不配再居此位。你收拾东西,离开魔界,从今往后,是生是死,都与魔域楚氏无关。
楚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怔怔地看着楚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父王……您要赶我走?


这是惩罚。
楚渊别过脸,不去看她受伤的眼睛,脊背绷得笔直

魔界容不下你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凡间也好,蛮荒也罢,总之,不许再以魔族帝姬的身份自居。
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让翊然送你出去,给你备足了金银、丹药和防身的法器,护你一路平安。往后……好自为之。
楚璃看着父王决绝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她从小在魔界长大,这里有她的父王,有翊然哥哥,有漫山的幽蓝花,有她所有的童年与回忆。这里是她的家。可现在,她要被赶走了。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让父王在族老面前难做,可她没想到,惩罚竟是逐她出族。
张了张嘴,她想要求饶,想求父王别赶她走,可看着楚渊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素来言出必行。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干眼泪,对着楚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女儿不孝,让父王失望了。多谢父王千年养育之恩,往后……父王多多保重。

说完,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背影单薄又倔强,没有回头。
周翊然急了,刚想开口求情,就被楚渊一个眼神制止了。直到楚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楚渊才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沙哑

你跟着去。暗中护着她,别让她受委屈。
周翊然猛地愣住了。

留在魔界,流言蜚语能吃了她,族老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楚渊的声音很低,带着化不开的父爱

让她走,去凡间,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过普通人的日子。这是她想要的,也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庇护。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别让她知道是我的意思,就说你放心不下,自己要跟着去。有什么事,立刻传信回来。她若是受了半分委屈,我唯你是问。
周翊然鼻子一酸,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属下遵命!定护好帝姬与小主子,万死不辞!
楚渊挥了挥手,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苍老。他望着殿门的方向,眼底满是疼惜。璃儿,父王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躲开这纷争,去过你想要的安稳日子。当年父王护不住你娘亲,这一次,父王一定护好你和孩子。
而此刻的寝殿里,楚璃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收拾着自己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娘亲留下的旧药谱,一支吴世勋送的银兰花簪,还有几瓶常用的丹药。东西不多,却装了她半辈子的念想。
她抬手抚着小腹,指尖轻轻蹭过衣料,轻声说
宝宝,我们要去凡间了。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不过没关系,娘亲会好好保护你的。

窗外风卷着幽蓝花瓣飘进来,落在她的发间。她抬眼望向九重天的方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
吴世勋,你现在还好吗?
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
云层翻涌,仙魔两界相隔万里。有人在禁足的神殿里默默牵挂,有人在离别的殿宇中悄悄落泪。这场始于苍梧山的相遇,终究还是走向了分离。1
有点意思,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