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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
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晨雾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长衫,因为连夜赶路,衣摆处还沾着些许露水,眉目清俊,神色却带着一种少见的、几乎压不住的凌厉。
正是慧寂。
净安赶紧迎上去:

“师叔!您可算回来了!”
慧寂脚步未停,目光越过净安的头顶,落在远处大殿前的身影上。
悟明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穿着那件大红金线袈裟,一手持着禅杖,正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快步走来的慧寂,面色阴沉。

“慧寂师侄,你回来得正好。老夫正想找你问……”

“监寺师父。”
慧寂的声音清冷而平稳,
悟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警告的威严:

“慧寂!你可知这野丫头昨夜擅闯藏经阁,触动结界,坏了寺内规矩!”

“监寺罚她,是因为她动了阵眼。可这阵眼是谁设下的?”
悟明脸色一变:

“自然是方丈亲手设下的!”

“方丈亲设的结界,方丈本人还未定罪,监寺师父何必替方丈定下这私罚?”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悟明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色涨红,手里的禅杖重重杵在地上。

“规矩是为人心所设,不是用来寒人心的。”
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刚好能让在场的净安听见:

“监寺师父若是觉得罚得还不够,大可以去方丈面前评理。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她因我进藏经阁,因我触及结界。若要说有错,是我带她进去的。”
他说完,微微躬身,向悟明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佛礼。
悟明的脸彻底黑了。
他盯着慧寂看了半晌,最终咬着牙,一甩袖子:

“好!好得很!你慧寂师侄如今修为日深,眼里连我这个监寺都没了!此事我自会禀报方丈,看他如何评理!”
说完,他猛地一甩大红金线袈裟的袖子,大步朝内院走去。
庭院里安静下来。净安缩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慧寂,眼里满是崇拜:

“师叔……您方才也太……太厉害了。那是监寺啊,您连他都敢顶撞……”
他刚才亲眼看见,他们那位平日里温和清润的师叔,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锋利”的姿态,把整个少林寺说一不二的监寺师父,给硬生生堵了回去。而且,堵得滴水不漏。
净安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喊他,却见慧寂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下,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那几棵老柏树,落在了偏殿回廊的角落。
——那里,鹿觅正蹲在墙根下。
她刚才听到动静,躲在柱子后面看了半天。
在慧寂转向她这边之前,她就赶紧缩了回去,假装在拔墙角的野草。
可慧寂的目光还是精准地落在了她蹲着的那个位置:

“……蹲在那里做什么?出来。”
鹿觅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露水,低着头挪了出来。
慧寂看着她这副模样,他低头,看着她鬓角沾着的一点草屑,没有说话,伸手轻轻将那点草屑拂掉。
鹿觅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猛地抬起头来。
他垂着眼道:

“伤着没有?”
鹿觅摇了摇头:
“……没有。”


“膝盖跪了一夜,疼不疼?”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鹿觅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
“……就、就跪了一会儿。后来被拉去偏殿抄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
片刻后,慧寂又开口:

“你不要害怕,”
鹿觅抬眼看他。

“藏经阁的镇木,我已经揽下来了。后续的事,我会去向方丈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然带着青肿痕迹的膝盖上:

“先用热水敷一敷。”
鹿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因为连夜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血丝,忽然觉得鼻头有些酸。
她原来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多少会埋怨她两句。可他从头到尾,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替她把所有烂摊子,都揽在了自己肩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嗯。那、那你昨晚回来,吃东西了没?”

慧寂正转身准备往后院走,听到她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吃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回去吃顿热的,再睡一觉。”
说完,他便踏着晨光,朝回廊深处走去。
鹿觅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净安这时才敢从柱子后面溜出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感叹:

“我天……鹿施主,我还是第一次见我们师叔,在外面这么护着一个人。”
鹿觅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想起方才他拂掉她草屑的那只手。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微凉而坚定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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