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滞

放学的人流顺着教学楼出口四散奔逃，骤降的暴雨猝不及防砸落下来，雨点砸在柏油路面，溅起细碎水花，如同被揉碎的珠子四下弹跳。

付媡清单手攥着单薄的纸质作业本，快步冲到屋檐之下，肩头仍旧被斜飘过来的雨水打湿一小块。

他侧过头，才看见沈砚辞停在自己身侧，手里只揣着一本错题本，并没有备伞。

“完了，今天出门我忘记带伞，你呢。”付媡清蹙了下眉，目光望向灰蒙蒙、被雨雾裹住的校门口道路。

沈砚辞垂眸看向路面不断蔓延的水洼，平静出声：“我同样忘了。早上天色透亮，谁也料不到傍晚突降大雨。”

“这下难办，要不咱们冒雨冲到校门便利店，临时买一把伞？”付媡清歪头看向他。

二人不再多言，拢好身上的校服外套，低头冲进雨幕。雨水顺着梧桐枝叶往下淌，树枝晃动，落下成堆积水。人行道的地砖经过雨水浸泡，表层湿滑黏腻。

付媡清脚步仓促，鞋底一滑，身子猛地往侧边踉跄，手腕狠狠磕在路边金属护栏棱角处，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嘶。”

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整个人扶住冰冷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身侧的沈砚辞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垂下去的右手。

“摔伤了？”

“算不上大事，手腕磕了一下，就是现在一动就发酸。”付媡清抬起手腕，雨水打湿皮肤，泛红的磕碰痕迹格外显眼。

滂沱大雨隔绝周遭的喧闹，路上其余的学生早已三三两两撑伞走远，整条人行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砚辞将怀里的错题本揣进校服内侧口袋，抬手抓起付媡清受伤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泛红的位置。

“地砖湿滑，不该走得这么着急。”他的语气听不出责备，只剩平实的叮嘱。

“放学一心想着赶紧躲开大雨，没留意脚下。”付媡清任由他托着手腕，雨水不断打湿二人的后背，“现在手腕使不上力气，作业本快要拿不住。”

沈砚辞沉默几秒，直接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作业本抱在自己怀中。

“东西我替你拿着，走路放慢速度，靠着内侧，避开打滑的地砖。”

“可是雨越下越大，咱们两个都没有伞。”付媡清抬眼望向远方，雨雾已经模糊了街边商铺的轮廓。

就在这时，路边停放的电动车被狂风带动，车子支架松动，整台车朝着二人的方向直直倾倒下来。

付媡清愣在原地，沈砚辞反应很快，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后撤一步，沉重的车体“哐当”一声砸在方才二人立足的水洼当中，飞溅起大片泥水。

冰冷的泥水溅到沈砚辞的裤脚。

短暂的死寂过后，付媡清心口还残留着一阵后怕。

“差一点就撞上了。”

“雨天路边停放的车子根基不稳。”沈砚辞松开攥住他胳膊的手掌。

狂风裹挟冷雨一次次迎面袭来，潮湿的寒意浸透校服布料。二人靠在一旁梧桐树粗大的树干后边暂作躲避，树叶承接雨水，淅淅沥沥的水声萦绕耳边。

周遭只剩雨声，沉默蔓延了许久。

“之前周末出去玩那件事，我话说得太硬。”沈砚辞低声开口，雨声揉碎了他的话音。

付媡清垂眼望着脚面晃动的积水。

“我也太冲动了。”

之后没有人再多说话。

雨势渐渐放缓，朦胧水雾那头，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隐约透出光晕。沈砚辞抱着作业本缓步朝前迈步，付媡清跟在他身侧，受伤的手腕自然垂落。

浅浅的水洼被两人的鞋底踩碎，一路漾开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