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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闲常

姜子牙马招弟先婚后爱

午后日头最足的时候,姜子牙翻出了半袋黄豆,倒在院中的竹匾里摊开。招娣搬着小凳子蹲在旁边,跟着他一起挑里面的碎粒和小石子。

她挑得没耐心,没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指尖捏着颗圆滚滚的黄豆,偷偷往姜子牙的衣兜里塞。结果刚塞进去,就被他伸手拎住了后衣领,语气没什么波澜:“别闹,挑完了给你炒黄豆。”

招娣瞬间坐直了身子,手指翻飞得飞快,连藏在最底下的小石子都被她扒了出来。傍晚的时候,锅里果然传来了炒黄豆的脆响,香得半条巷子都能闻见。她抓了一大把塞在兜里,蹲在门槛上嚼得嘎嘣响,还不忘往姜子牙手里塞了两颗。

脆生生的黄豆在嘴里爆开,姜子牙嚼着,忽然觉得这比昆仑山的仙果,还要对胃口。

前几天刮大风,屋角的窗纸破了个大洞,夜里总漏风。姜子牙找了张新的白纸,搬着梯子要去糊。招娣举着浆糊碗在下面仰着头,一会儿喊“往左点往左点!歪了!”,一会儿又喊“师叔你浆糊抹多啦!流下来啦!”

等他从梯子上下来,才发现小姑娘的鼻尖上,沾了个白白的浆糊印子,像长了颗白鼻子。他没说破,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给她蹭掉了。招娣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忽然就红了脸,转身跑进了灶房,半天没敢出来。

窗纸上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印出整整齐齐的格子,风一吹,轻轻晃着,连空气都软乎乎的。

晚上就着那盏豆灯,姜子牙坐在桌边翻一本旧书。招娣趴在旁边的桌上写大字,笔握得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字像张牙舞爪的小虫子。她写累了,就用胳膊肘碰他:“师叔,你给我讲讲昆仑山的故事呗?”

他合上书,给她讲昆仑山上的雪终年不化,讲山脚下的灵芝会自己跑,讲师兄弟里有个小师弟,总偷藏桃子被师父罚站。招娣托着腮听得入迷,手里的笔都停了,直到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墨汁都快蹭到脸上了。

豆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虫鸣,都变得格外好听。

招娣坐的那条小板凳腿松了,一坐就晃悠。姜子牙找了块小木片,拿斧头削得薄薄的,往凳腿的缝隙里一敲,板凳瞬间就稳当了。

招娣坐上去试了试,晃了晃,纹丝不动。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从兜里摸出颗刚炒好的热乎黄豆,递到他嘴边:“师叔,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他张嘴接住,黄豆的脆香在嘴里散开,看着小姑娘晃着脚坐在新修好的板凳上,忽然觉得,这人间的日子,一天一天,慢一点,再慢一点,好像也挺好的。

姜子牙指尖蹭过书页的边角,豆灯的光在纸页上晃了晃,他忽然就笑了——这还是招娣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松快,连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点暖融融的回忆。

“那小师弟,是师父座里年纪最小的,入山的时候才刚会跑,圆滚滚的像个刚摘的桃子,师父给他取了个道号,叫玄桃。”

招娣手里的笔“啪嗒”就掉在了纸上,墨汁晕开一大团,她也顾不上擦,眼睛瞪得溜圆:“叫、叫桃子?那他是不是真的特别爱吃桃子呀?”

“可不是嘛。”姜子牙的声音放得更缓了,像在说什么藏了很久的趣事,“昆仑山的后崖有片蟠桃园,是西王母早年送的,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偏生这小师弟,长到七岁上,不知从哪听说了园子里的桃子吃了能长生,就天天蹲在园墙根底下转悠。”

第一次偷桃,他搬了三块石头垫脚,刚扒住墙头,就被守园的白鹤童子叼着后衣领拎了下来,一路哭着回了师父的紫霄宫,脸上还沾着半片草叶。

第二次更绝,他偷摸找了根长树枝,想把树枝伸进去勾桃子,结果树枝刚伸进去,就被园里的护园法阵弹了回来,“啪”地抽在自己脑门上,起了个红通通的包,三天都没消。

“那后来呢?他偷到了吗?”招娣急得往前凑了凑,胳膊都快碰到他的胳膊了。

“偷到了。”姜子牙忍不住又笑了,“第三次,他没去园墙根,天天蹲在我住的偏殿门口,帮我烧火、晒药、倒垃圾,连我换下来的道袍,他都偷偷帮我洗得干干净净。我就知道,这小崽子是有事求我。”

原来姜子牙是整个玉虚宫最会绕开法阵的人,他被小师弟缠得没办法,就趁着夜黑,带着小师弟从园侧的小偏门钻了进去。那园子里的桃子刚熟了小半树,粉嘟嘟地挂在枝头上,小师弟踮着脚够了半天,只摘到了最矮的那一个,攥在手里,连皮都舍不得剥。

“他就那么捧着那个桃子,蹲在树底下,咬了一小口,忽然就哭了。”

招娣愣了:“啊?桃子不好吃吗?”

“不是。”姜子牙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不用跟师兄弟分、不用等师父先尝、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咬了两口,就把剩下的大半桃子塞给了我,说‘大师兄,你也吃,甜’。”

那桃子其实酸得很,根本没熟透,可姜子牙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忘了那桃子的滋味,却还记得那天晚上,小师弟蹲在树底下,嘴角沾着桃汁,眼睛亮得像昆仑山顶的星星。

“后来呢?小师弟现在还在昆仑山吗?”

“不在了。”姜子牙的声音轻了点,“他修行浅,耐不住山上的清苦,百年前就偷偷下了山,听说在人间开了个小桃林,年年桃子熟了,都会托人往昆仑山捎两筐,却从来没自己回来过。”

豆灯的灯花“啪”地爆了一声,落在灯盏里。窗外的风刮过院角的桃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极了当年昆仑山下,风吹过桃林的声音。

招娣沉默了半天,忽然从兜里摸出早上王阿婆送的、还带着点温乎的桃子,“啪”地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师叔,那你吃这个!这个是甜的!我今天尝过了!”

姜子牙低头看着那个带着点绒毛的粉桃子,又抬头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拿起桃子,像当年那样,咬了一大口。

真的很甜,甜得从舌尖,一直暖到了心口最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