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的秋阳,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晒得暖乎乎的。
马招弟攥着娘给的半篮新蒸的玉米面窝窝头,站在巷口第三扇朱红门前,指尖把竹篮的边缘都捏出了印子。
这是西伯侯专门给姜先生安排的小院,门口连个守门的兵卒都没有,两扇木门虚掩着,隔着门缝就能看见院里的老槐树,树底下支着个小泥炉,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犹豫了半天,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门里传来熟悉的、嘎嘣嘎嘣嚼黄豆的声音。
“还站在外面干什么?”姜子牙的声音隔着门飘出来,“门又没闩,进来。”
马招弟脸一热,轻轻推开了门。
院里哪有半分“大贤居所”的样子?地上摊着半筐刚剥的玉米,墙根堆着一捆捆整整齐齐的柴火,跟她家里的灶房边一模一样。姜子牙就坐在树底下的小马扎上,还是那件灰布道袍,手里攥着个铁锅铲,正往泥炉上的炒锅里倒黄豆,听见动静抬头看她,胡子上还沾着点锅灰。
“你、你怎么自己在炒黄豆?”马招弟愣了,“侯爷没给你安排下人吗?”
“下人炒的,没这个火候。”姜子牙往旁边的石墩上指了指,示意她坐,“坐,刚炒好的,还热着。”
她把手里的竹篮往石桌上一放,看着锅里噼里啪啦蹦着的黄豆,忽然就笑了:“我娘说,让我给你送几个窝窝头来,说你一个老头子,肯定不会好好做饭,别天天就着黄豆喝酒,把胃吃坏了。”
姜子牙手里的铲子顿了顿。
他在渭水边坐了八十年,见过达官贵人捧着金银来请他,见过山野樵夫给他递过粗茶,却从来没人,会对着他说“别天天就着黄豆喝酒,把胃吃坏了”。
他把炒好的黄豆倒进粗瓷碗里,推到她面前,又拿起一个窝窝头掰了半块,就着黄豆咬了一口,嚼得慢悠悠的:“你娘说得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西伯侯府的管家,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绸缎衣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姜先生,侯爷吩咐,给您做了几身新袍子,您看看合不合身。”
姜子牙头都没抬,指了指院里的柴火堆:“放那儿吧。”
管家看着满院的烟火气,又看看坐在石墩上、手里攥着窝窝头的马招弟,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马招弟才凑过来,小声问:“你真的要帮西伯侯打天下吗?以后要去打仗,会很危险的吧?”
姜子牙往泥炉里添了根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把他的眼睛映得亮堂堂的。
“是要去打仗。”他说,“可打完了仗,天下的百姓,就都能像你娘那样,蒸得起窝窝头,炒得起黄豆,不用再躲去山里挖野菜,不用怕兵荒马乱。”
他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她手里。
是个用桃木刻的小钓鱼竿,跟他渭水边那根一模一样,只是缩得小小的,刚好能攥在小姑娘的手心里。
“往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来这院里,帮我看着这炉火,别让黄豆炒糊了。”姜子牙看着她,胡子翘了翘,“等我从战场上回来,咱们俩,还坐在这老槐树下,就着窝窝头,吃炒黄豆。”
马招弟攥着手里的桃木小钓竿,看着锅里还在冒着热气的黄豆,用力点了点头。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晃得满院都是碎金似的阳光。谁也没提什么封神榜,谁也没说什么八百年的宿命,只有满院的黄豆香,裹着西岐的秋阳,把往后几十年的日子,都烘得暖乎乎的。1
大大写的氛围好到位啊,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