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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

各种脑洞文集锦2

雍正潜邸之年,盛夏溽热,蝉鸣燥闷,连晚风都带着凝滞的浊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彼时纯元为嫡福晋,居正院,掌全府规制、医者药材、人事调度。

我是乌拉那拉·宜修,入府数年,位居侧福晋,居于清冷偏殿。半生恭顺,步步守礼,不争嫡庶体面,不夺御前恩宠,只求安稳度日,护我唯一孩儿弘辉平安长大。

弘辉年方三岁,素来体弱,不耐暑热。那夜夜半,稚子骤染急热,高热汹涌不退,转眼便惊厥昏沉,小脸烧得赤红,牙关紧咬,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偏殿本就规制简陋,无专精幼科医者,无应急退热良药,侍女只能一遍遍蘸着冷水擦拭他滚烫的肌肤,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孩童急症凶险分毫拖延不得,再无医者施救,便是活活熬死的结局。

走投无路之下,我顾不得深夜尊卑、顾不得侧福晋体面,衣衫凌乱、鬓发松散,连夜奔至正院殿外,长跪青石阶上。

夜色深沉,宫灯昏冷,我额头抵地,声声哀恳,字字卑微:

“嫡福晋姐姐,求您慈悲!弘辉高热惊厥,命悬一线!求姐姐开恩,遣一名府医前来施救!只需片刻,救我孩儿性命,宜修此生俯首恭顺,永世感念大恩!”

殿内寂静无声,暖意融融,半点不闻偏殿垂死之急。

良久,才有侍女隔着朱门传话,语调温婉,字句却凉薄刺骨:

“福晋已然安歇,夜深不便惊扰。府医各司其职,夜间无命不得擅离正院。侧福晋莫要小题大做,孩童发热本是常事,静静休养便可自愈。”

我跪在冰凉石阶上,浑身发冷,心口一寸寸沉坠谷底。

常事?

我孩儿已然气若游丝、惊厥濒死,如何是常事?

我不肯放弃,不顾雨夜潮气浸骨,再度叩首,声声哽咽:

“姐姐!弘辉是四爷血脉,是潜邸子嗣,万万不能有失!求姐姐看在皇家骨肉的份上,破例一次!宜修愿永居下位,永不争宠,终生为姐姐俯首!”

窗棂轻动,终于传出纯元温柔平和的嗓音。

那声音素来被世人称颂贤德,可此刻落在我耳中,字字如刀,割碎我最后一点期盼。

“宜修,你素来稳重,怎得如此浮躁?嫡庶有别,规矩有序。正院医者药材,是嫡府规制,岂能随意为偏殿子嗣挪动?些许高热,磨一磨孩童体魄亦是造化。你安分退下,莫要深夜喧闹,乱了潜邸清净。”

一句话,彻底封死我所有生路。

规矩森严,尊卑有别。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个庶出侧室所生的孩子,连一线求生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原来所谓贤德温柔,从来只给体面人,半点不肯施舍给绝境里的母子。

我踉跄起身,魂飞魄散般奔回偏殿。

不过短短半炷香,天塌地陷。

方才还苦苦喘息的弘辉,早已浑身冰凉,高热褪去,生机断绝。小小的身躯安静躺在床榻之上,眉眼紧闭,再也不会软糯唤我额娘,再也不会跌撞着扑入我怀中撒娇。

三岁稚子,无医无药,硬生生被规矩困住生路,熬断性命。

满屋侍女伏地痛哭,悲声细碎凄凉。

我静静立在床前,看着我孩儿冰冷的小脸,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心底那一点点温顺、恭顺、期盼、对嫡姐的敬慕、对胤禛的期许、对这座王府的所有眷恋,尽数随弘辉的离世,彻底死绝。

世人日后皆说我宜修阴毒偏执、争权夺利、心狠手辣。

可无人知晓,我最初所求不过一子安稳、一席容身、半生平和。是这座王府的嫡庶凉薄、是伪善的规矩、是见死不救的冷漠,亲手逼死了我的温柔。

一夜无眠,我亲手为弘辉净身更衣,静静守着他小小的身躯,坐至天光破晓。

天亮之时,潜邸一如往常。

正院鸟语花香,安稳静好,无人过问偏殿丧子之痛,无人怜惜我肝肠寸断。

我褪去悲戚凌乱,换上规整朝服,发髻一丝不苟,神色平静死寂,再无半分柔软。

这王府荣华,这侧妃体面,这帝王情爱,这尊卑规矩我尽数不要了。

我孤身一人,不带侍从,不携仪仗,一步步走出雍亲王府,走向巍峨森严的紫禁城。

正阳门前,白玉长阶冰冷刺骨。

文武百官络绎上朝,车马喧嚣,冠盖往来。所有人皆侧目诧异,看着孤身长跪阶下的雍王府侧福晋。

我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姿态恭谨,心志却决绝如铁。

不多时,胤禛车马抵达。

他掀帘而下,见我当众长跪宫门,脸色骤沉,又怒又躁,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宜修!你疯了!妇人跪阙,惊扰朝堂,成何体统!速速随我回府!”

我抬眸望他,眼底无悲无怨、无泪无求,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我重重叩首,声响清亮,震彻宫门:

“皇上,乌拉那拉氏宜修,冒死叩请恳请皇上恩准,求和离归族!”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大清百年,从未有王府侧福晋跪阙求和离,此事空前未有,惊碎满堂朝纲规矩。

胤禛浑身一震,满眼难以置信,厉声压制:“你丧子悲恸失智!休得胡言!此事绝无可能!”

我伏在阶前,字字沥血,尽数陈情,无半分遮掩:

“臣妾入府数年,恭顺守礼、谨守本分、无妒无争、从未逾矩。唯一孩儿弘辉,三岁高热垂危,偏殿无医无药,臣妾连夜跪求嫡福晋遣医救命,再三哀恳,尽数被拒。

正院医者满座,药材充盈,却死守规矩,坐视皇嗣稚子高热无医、活活夭折!

四爷,妾心已死,此府无半分温情、无半分公道、无半分容我母子的余地!

今日不求宠、不求位、不求荣华!只求一纸和离,脱离潜邸,脱离此凉薄牢笼!”

我明知妃妾跪阙求和离是死罪,可我早已无所畏惧。

最痛的苦已经受完,最亲的人已经永别。心死之人,何惧责罚?何惧流言?

就在君臣僵持、胤禛欲强行押我起身之际,远方銮驾浩荡,龙旗垂落,禁卫开道。

康熙圣驾亲临。

百官瞬间伏地跪迎,山呼万岁,满场肃静。

康熙帝立于龙辇之下,威仪深重,目光沉沉扫过群臣,最终落于我一身孤影之上。

内侍据实回禀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将昨夜潜邸拒医、稚子夭折、我跪阙求离的始末尽数道明。

康熙一生英明睿智,最恨伪善误人、规矩害人、苛待子嗣、漠视生灵。

龙颜顷刻震怒,威压席卷宫门。

他直视跪地的胤禛,声如惊雷,震彻朝堂:

“胤禛!朕问你!皇嗣稚子垂危,医者就在府中,药材充盈库房!只因嫡庶尊卑的虚礼,便眼睁睁看着皇家血脉无医而死、活活夭折!此事当真?!”

胤禛浑身冰凉,伏地颤抖,张口欲辩,却百口莫辩。

真相昭昭,无可抵赖。

很快,潜邸昨夜所有侍女、府医、内监尽数传召问话,证词吻合,铁证如山。

世人称颂的纯元贤德,瞬间碎得彻底。

所谓温婉端庄,不过是死守体面、漠视人命的凉薄;所谓规矩礼法,不过是困住弱者、断送生灵的枷锁。

康熙怒目斥言,声声震碎百年陋规:

“荒唐至极!

嫡庶礼法,本为安家宅、正人伦!何时变成了见死不救、禁锢医者、断绝生路的借口?

稚子无辜,血脉珍贵!垂危救命之际,尚且空谈门面、死守虚礼!这般贤名,要来何用?!”

满朝文武屏息噤声,无人敢言。

怒斥过后,目光落于我死寂憔悴的面容之上,怒气渐敛,只剩悲悯清明。

他看透我数年恭顺、半生委屈、丧子绝望。看透我不争不闹、不求权势,只求一身解脱的赤诚。

百年祖制,女子从夫,生死随夫,侧室从无和离之例。

可今日,康熙决意破格破规,以公道破陋习。

圣谕朗朗,落于宫门前,震动朝野:

“乌拉那拉氏宜修,入府恭慎无过,守礼安分。幼子夭折,非你之错,乃是府内凉薄、礼法苛人、人心冷漠所致。

你心死无依,宅内寒心,无可留恋。

朕今日破格开恩,准你与胤禛和离!”

胤禛瞬间血色尽失,凄厉叩首:“皇阿玛!不可!无此先例!儿臣颜面、王府规制、乌拉那拉氏体面尽失!”

康熙冷眼驳回,字字铿锵:

“颜面?规制?

你府中漠视稚子惨死、纵容伪善害人之时,怎不想公道二字?!

规矩若不能护生,便是恶规!礼法若不能存善,便是陋礼!”

“自今日起——”

“削去乌拉那拉宜修雍亲王府侧福晋位份和离脱籍归族!

从此你与胤禛,男婚女嫁,两不相干,再无半分瓜葛!”

百年铁律,一朝打破。

以帝王公道,赦我绝境余生。

我伏于冰冷玉阶,深深叩首,一拜天地清明,二拜圣君明察,三拜我终于挣脱囚笼、得获自由。

长风掠过宫门,吹散我数年隐忍、半生委屈。

身后,胤禛伏地悔恨,痛彻心扉,却再也无力挽回分毫。

潜邸正院,纯元听闻圣谕,僵立窗前,浑身寒凉。

她赢了规矩、赢了体面、赢了一时尊荣,却逼死一位母亲的执念,逼得先帝破例改制,亲手放我脱身。

从此朝野皆知其伪善凉薄,贤名有损,余生皆在非议与暗自悔恨中度过。

而我。

携着弘辉小小的灵位,一身清白,一身轻松,决然走出这座困我半生、伤我骨肉、凉我真心的吃人王府。

从前的宜修,温顺恭谨、步步退让、求一寸安稳而不得。

从今往后,我脱胎换骨,离宫归族,无夫可依、无府可困、无规可束。

心死一场,终得新生。

苦海遍历,余生自由。1

段评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太上头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