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羊羊把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孩子——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用"孩子"这个词来称呼他们了,他们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像孩子了。但此刻,在月光和昏黄的灯光交织的实验室里,他们围站在一起,中间那个穿着蓝色运动衫的少年脸上带着十年未变的明朗笑容,而其他人眼底都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东西。
"那就去休息吧。"慢羊羊说,"明天一早,好好计划路线。晶石碎片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你们要做好准备。"
众人应声,陆续走出实验室。喜羊羊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慢羊羊一眼。老村长站在书架旁边,月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喜羊羊微微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喜羊羊没看清,但总觉得那口型像是"对不起"。
他摇摇头,把这点疑惑甩开,快步追上前面的伙伴们。夜风吹过来,带着羊村特有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比战区那边的硝烟味好闻多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抬头看见满天繁星,明亮而璀璨。
美羊羊走在前面不远处,月光把她的背影勾勒得很清晰。她的步子还是那样快,那样稳,像她说的那样,既然做了战地记者,就得把它做好。喜羊羊看着那个背影,想起那朵被他揣了十年的雏菊,想起她小心翼翼把它收进口袋时的样子。
他加快脚步,走上去和她并肩。
"美羊羊。"
"嗯?"
"等找到晶石,我回去了,"他说,"你会来看我吗?哦不对,对我来说你可能明天就来了。我是说,你会回到十年前来看我吗?"
美羊羊的脚步慢了半拍。她偏过头,月光下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分明。良久,她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看情况吧。战地记者很忙的。"
天还没亮透。羊村的晨雾裹着草叶的湿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屋顶和树梢都泡成了灰蒙蒙的影子。美羊羊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手指捏着一朵干花的边缘,转了又转。
那是昨晚喜羊羊给她的那朵雏菊。她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窗台上晾了一夜,晨光里它的颜色比昨晚看起来更淡了些,几乎像一片枯叶。但她舍不得扔。她找了一个旧铁盒,是以前装糖果的那种,在盒底铺了一层棉花,小心翼翼地把花放进去,合上盖子,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
窗外传来沸羊羊催促的声音:"美羊羊,好了没?懒羊羊把干粮都吃了一半了!
"就来。"她应了一声,拉上背包拉链,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这间卧室她住了快十年。墙上还贴着她小时候画的那些花花草草的涂鸦,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书架上有一排关于园艺的书,落了一层薄灰。床头柜上摆着一盆多肉,是她唯一还养着的绿色东西,熬过了好几个冬天,蔫蔫地活着,没死。她把那盆多肉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沸羊羊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红色的头发在晨雾里格外扎眼,正叉着腰训懒羊羊。懒羊羊嘴里塞着半块饼,含含糊糊地辩解着什么,手里还攥着另一块没拆封的能量棒。暖羊羊在一旁检查医药包,把绷带、止血散、驱虫药一样样码好,数了两遍。慢羊羊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老花镜推到了额头上,正对着手里一张手绘地图凝神。
喜羊羊呢?美羊羊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院子角落的榕树底下找到了他。
他还穿着那件蓝色运动衫。十年前的款式,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就那么蹲在树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晨光漏过榕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碎金一样的光斑,让他看起来像一张被时光裁下来的旧照片,贴在了不该贴的地方。
美羊羊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看什么呢?"
喜羊羊抬起头,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片刚抽出来的榕树嫩芽,翠绿翠绿的,薄得透光。"这棵榕树,"他说,"我走的时候还没这么高。现在根都拱出地面这么多了。"
美羊羊看了看那些虬结的、从泥土里鼓起来的树根,沉默了一会儿。"十年了,"她说,"树也会长的。"
"嗯。"喜羊羊把那片嫩芽轻轻放在树根旁边的土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他们都在等了。"
(本章完)
大家都看了破界山海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