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消失的第七天,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左奇函的易感期,毫无预兆地提前爆发了。
顶级Alpha的易感期向来伴随着极度的狂躁与失控,但以往,只要杨博文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那股清冷微苦的“苦橙玫瑰”味,就像是一剂最温柔的良药,能瞬间抚平他骨血里的暴戾。
可现在,杨博文不见了。
左奇函把自己死死锁在宿舍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滚烫得像是在被烈火焚烧,冷汗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呃……”他痛苦地低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死死抠着木地板,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太冷了。
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冷,让他浑身战栗。他的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极寒的雪松味浓烈到了极致,甚至让宿舍里的玻璃窗都结出了一层冰霜。
他在渴求。
他的身体、他的腺体,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渴求着那个能安抚他的Omega。
“博文……”左奇函双眼猩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撞翻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拉开门,跌撞着冲了出去。
林年荼就住在他隔壁。易感期爆发后,林年荼一直守在门外,试图用她身上那股刻意模仿的“苦橙玫瑰”味来安抚他。
“奇函哥……”林年荼看到左奇函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迎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你难受吗?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然而,就在林年荼靠近的瞬间,左奇函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乍闻之下确实是苦橙玫瑰,但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精味,像是劣质香水掩盖下的腐臭。
没有那种微苦的、清冷的、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温柔。
“滚!!!”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左奇函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手,狠狠掐住了林年荼的脖子,将她重重地掼在了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林年荼痛苦的惨叫。
“奇函哥!你放开我……好痛……”林年荼拼命挣扎着,眼泪夺眶而出。
左奇函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与绝望。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碎玻璃:“你的味道不对……你不是他!”
“我是啊!奇函哥,我就是年荼啊!”林年荼窒息地哭喊着。
“你不是!!!”左奇函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后颈腺体,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幻痛。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板上。
“我的药呢……”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我的药去哪了……”
林年荼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个崩溃到极点的Alpha。她突然意识到,左奇函要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被他亲手逼走的、干干净净的杨博文。
就在这时,宿舍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左奇函浑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冲向窗边。
他一把扯开窗帘。
窗外,漫天风雪中,几个同学正围着操场边缘的垃圾桶翻找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左奇函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楼下的同学抬起头,看到左奇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愣了一下,大声喊道:“左哥!我们在找博文同学的东西!他昨天转学前,好像把他的草稿本都扔在这里了!我们想帮他收着……”
草稿本。
左奇函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想起来了。
杨博文确实有一个黑色的草稿本。那个本子总是被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写写画画。
可就在半个月前,杨博文因为林年荼的陷害,被全班误解。左奇函当时气急败坏,一把抢过那个本子,看都没看一眼,就当着杨博文的面,狠狠地砸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你的这些算计,真让我恶心。”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杨博文没有哭,也没有去捡。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死寂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那个本子就一直躺在垃圾桶里,直到杨博文消失。
左奇函疯了一样冲出宿舍,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他推开那些同学,一头扎进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
“奇函哥!你干什么!太脏了!”林年荼追下来,惊恐地尖叫。
左奇函充耳不闻。他在垃圾堆里疯狂地翻找着,双手被冻得通红,被锋利的垃圾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痛。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封皮。
他把那个沾满了污渍和冰水的草稿本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宿舍。
他反锁上门,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草稿。
他以为,里面会写满杨博文对他的算计,写满那些恶毒的计划。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篇触目惊心的血泪。
“3月12日,晴。奇函哥今天主动牵了我的手。系统警告我,过度亲密会导致生命值扣除30点。可是他的手好温暖,我不想放开。扣就扣吧,反正我本来也活不长。”
“5月20日,暴雨。林年荼把我推下楼梯,我断了三根肋骨。奇函哥以为是我装的,罚我在雨里站了一夜。系统警告我心脏负荷超载,随时会猝死……可我看着他心疼年荼的眼神,比骨折还疼。”
“8月15日,阴。攻略进度-10。我的视力开始下降了,医生说这是脱离前的后遗症。奇函哥,祝你岁岁平安,即使你的平安里,再也没有我。”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1月1日,攻略失败。奇函函,我不怪你。我只是觉得……好累啊。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做你的攻略者了。我想做一个普通人,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上面的血迹。
左奇函跪在满地散落的日记纸前,死死抱着那个本子,哭到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终于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深渊的男孩,是用怎样破碎的灵魂、拿命在爱着他。
而他,亲手杀死了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