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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清醒沉沦—谭曲

曲连杰听到父亲的追问,只得承认,却还不忘记反咬曲筱绡一口:“是是是是是,我是亏钱了我亏钱了,可是你以为你女儿就清清白白的吗?她在跟的这个项目,是一个叫姚滨的人介绍给她的。她要不是跟人家有一腿,人家能这么尽心竭力地帮你吗?”

似乎说的不过瘾,继续补道:“我还听我杭州的朋友说了,你打着谭宗明的旗号在那各种拉拢人脉,天知道你是怎么去勾搭这些人的。”

曲父倒是怒了,他一是觉得曲连杰说的话不对,二是怕兄妹吵起来,老婆肯定是往女儿那边站。索性直接起来打了一下曲连杰:“你给我闭嘴,筱绡是你妹妹,你这么说她自己就不会不好意思?缺乏诚信,逃避责任,遇到挫折的时候,不像我们男人想着该怎么面对怎么解决,反而只知道拖你妹妹的后腿。”

“我对你也没少费心思吧,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了?”

曲父越说越激动,“曲连杰,你给我听好了,明天立刻把两个公司的真实账目给我交上来,之前我给你买的房子和车都把它卖了,补足亏空,还少的部分由我给你再出,以后从你的工资里扣。如果再被我发现你挪用公司的资金,你这个总经理也不要当了,我们曲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罢,曲父扭头就离开了餐桌。

曲筱绡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有往嘴里送。她能感觉到曲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那种欲言又止的探询。

她知道妈妈想问什么,想问姚滨,想问谭宗明,想问那些曲连杰嘴里说出来难听至极的话是真是假。她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怕自己一张嘴就漏了馅。

她胡乱扒了两口饭,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放下筷子,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随后说着吃饱了,逃离了餐桌。

回到公司,曲筱绡装模作样地翻了几份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把签字笔往桌上一丢,身子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了,算了,今天这脑子就不是用来工作的。

下班时间一到,她拎起包就往楼下冲,出了写字楼直奔晟煊。熟门熟路地刷卡进了电梯,到了安迪那层楼,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进去,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顺势往里一瘫,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安迪乖乖!我来了!”她盘起腿在沙发上坐好,顺手摸了一个包里的糖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老谭还有个会呢,开完了就过来找咱们。”

安迪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沙发上那个活蹦乱跳、一进门就把她办公室气场搅得七零八落的小妖精,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心里却想起了中午那通电话。

中午她跟魏渭说晚上要和曲筱绡吃饭,魏渭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他没有客套地表示期待,也没有礼貌地回避,反而用一种认真而温和的语气说:“我觉得你多跟小曲总玩一玩挺好的。她身上有一种无拘无束的劲儿,你可以从她身上学到那种松弛的状态。”

安迪当时听得哭笑不得。她确实羡慕曲筱绡的性格。

那种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不高兴了就翻白眼、高兴了就往人怀里钻的自在,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东西。

可羡慕归羡慕,她比谁都清楚,曲筱绡的松弛是天生的,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底气。而她安迪的紧绷,是几十年独来独往刻进骨头里的本能。魏渭说的“学习”,她只能心领,做不到。

谭宗明开完会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准备好了。曲筱绡正在给安迪讲她拿下空调项目的全过程,手舞足蹈。

三个人乘同一辆车去了订好的餐厅。谭宗明开车,安迪坐在后座,曲筱绡在副驾叽叽喳喳地指挥导航,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到餐厅门口的时候,魏渭也刚好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夹克,站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

他看见安迪从车上下来,正要上前,紧接着就看见驾驶座的门打开了,谭宗明下了车,绕过来替曲筱绡拉开车门。

魏渭的步子顿了一瞬,然后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来,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谭总。”

谭宗明握住他的手,“魏总。”

安迪站在旁边倒是一脸无所谓,她对男人的社交礼仪向来没什么兴趣。曲筱绡却憋不住了,翻了个白眼,一手挽住安迪的胳膊,一手拽了拽谭宗明的袖口,语气又娇又急:“哎呀你们两个,站在门口说话闲不闲?进了包间再聊行不行,我饿死了!”

四个人走进包间落座,曲筱绡自然跟谭宗明坐在一起。她趁着魏渭帮安迪挂外套的空档,凑近谭宗明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之前就跟安迪说过,这位魏兄吧,万一知识水准不如她,吃饭又发现容貌不怎么样,那可就太亏了。现在看来……”

曲筱绡的话语拐了个弯:“我说中了吧?说容貌不怎么样那是客气,说气质也就那样,反正跟安迪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谭宗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提醒:“你呀,少议论人家。大家都是聪明人,能玩到一起去并不足为奇。”

曲筱绡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不小,表达了一个清晰的不满信号。然后她话锋一转,声音放大了几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哎,晚上吃完饭咱们一起打牌吧?我想玩好久了。可是你也知道,我那几个朋友……”她故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都不是‘聪明人’,自然不陪我打。”

谭宗明听到她特地加重了“聪明人”三个字,就知道这丫头肚子里又开始冒坏水了。她这话明面上是在吐槽自己的朋友,暗地里是在给对面的魏渭下钩子:你不是聪明人吗?那一起打个牌啊。

魏渭听到后,抬起头来,笑着接话:“打牌?四十分还是八十分?”

安迪端着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插了一句:“可是我只在读书的时候接触过桥牌,其他的都不会。”她顿了顿,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要不你们三个玩,我在旁边看?”

谭宗明挑了挑眉:“你这样的大脑,打一局就能摸出门道了,都不用特意学。”

曲筱绡拍了拍手,语气得意:“那正好!我是除了桥牌,剩下的全会。咱俩刚好互补。那就打四十分!”

四个人简单吃了饭,菜过五味,牌局的兴致倒是比食欲更浓。魏渭全程体贴地给安迪夹菜倒水,席间聊了些轻松的商场趣事,气氛维持得有度。

曲筱绡一边吃一边暗暗观察,心里给魏渭的分数打了一个“及格但不够看”的评价。

饭后四个人移步到了2203。魏渭第一次走进曲筱绡的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装修风格跟她这个人高度一致,明艳、张扬、不失品位,处处都透着一股张扬的调性。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深色茶几,沙发围了一圈,简直是为牌局量身定做的场地。

四个人在沙发上围坐下来,扑克牌哗啦啦地摊开在茶几上。曲筱绡自告奋勇当庄家洗牌,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熟练,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摸牌的人。玩法是升级,两人一组搭档,靠默契配合,不许明着互通牌面。

魏渭简单讲了一遍规则给安迪听。安迪听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牌局正式开始。

头几局,安迪确实有些手生,出牌的节奏跟不上另外三个人的步调。曲筱绡和谭宗明占着经验优势,连赢了两把。曲筱绡赢得眉飞色舞,把牌往茶几上一拍,冲着安迪吐舌头:“安迪乖乖,你这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你这脑子打牌也跟做报表似的呢!”

然后安迪就摸透了规则。

从第四局开始,局面彻底翻转。安迪对数字、概率和记忆的敏锐度是刻在基因里的。她能记下整副牌出过的每一张,红桃出了几张、黑桃还剩什么、大小王在谁手里,她心里全都有一张清清楚楚的账本。算牌从不犯错,推演行云流水。而魏渭擅长心理博弈,能从对手出牌时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指尖在牌面上多停留的半秒钟,精准捕捉破绽。两个人一个冷算、一个热读,配合得滴水不漏。

连输了三四局之后,曲筱绡的胜负欲被彻底勾起来了。她曲筱绡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输,尤其是当着谭宗明的面输。

于是她开始刷起来小聪明,在桌底下疯狂搞小动作:脚尖偷偷踢谭宗明的鞋面提示他出大的,手指在茶几边缘悄悄比划数字暗示自己手里有几张主牌,眨一下眼是红桃,抿一下嘴是方块,踢左腿是出牌,踢右腿是压上。她用尽了毕生绝学,想靠着这些旁门左道扳回一局。

谭宗明被她踢得哭笑不得,低咳了一声暗示她收敛,可曲筱绡哪里听得进去,越踢越起劲。安迪和魏渭也不是吃素的,几圈下来就把两人的密码破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懒得戳破,互相交换了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牌局打到中段,又一轮僵持不下。曲筱绡手里捏着最后几张牌,眼珠子乱转,脚尖又在桌底下往谭宗明的方向挪。安迪忽然抬起眼,把对面两人手里剩余的所有牌面报了出来:“现在小曲手里应该是一对K、一个2,还有一对闲牌。谭宗明的牌是一对4、一对5,外加一张2。外面还剩一张大王,能压住你们的2。”

曲筱绡当场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张不差。她瞪大眼睛看向安迪,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的?”

谭宗明指尖捻着牌没有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他已经很刻意地藏住了自己的出牌习惯,换了平时出牌的风格,可还是被安迪仅凭记牌和推演摸了个底朝天。

他摇了摇头,随手抽了一张牌准备出,语气里带着认栽的坦然:“行,这局算你厉害。”

结果他刚把牌放到桌上,对面的魏渭紧跟着出的却是一张2,不是安迪预判的那张王牌。

谭宗明手一顿,盯着桌上那几张牌看了两秒,眉峰微微一挑,然后整个人的表情从“认栽”变成了“上当了”。

他靠回沙发里,摇了摇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被戏弄之后的好笑:“合着你们俩是唱双簧呢?一个报牌唬人,一个配合出牌,把我们两个耍得团团转。上当,上大当了。”

安迪绷着脸忍了半秒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得逞的高兴。

曲筱绡可忍不了。她蹭地站起来,扑到安迪身上,嘴巴里一连串地嚷着:“坏蛋!坏蛋!安迪你太坏了!你居然唬我们!我踢了半天的鞋底全白费了!”

安迪被她晃得肩膀乱摇,笑着往后躲,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顽皮:“你都可以在桌子底下做小动作,我骗你一下怎么了?我又没说不让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