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恩的剧本

剧本是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的，封口处贴了一条透明胶带，没有多余的字迹。

灿焕从徐知恩手里接过信封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掂量了一下厚度，大概三四十页的样子。

徐知恩把信封放在他手里，说了一句"你先看，不着急"。

灿焕那天晚上回到住处才拆开信封，在书桌前坐下来，台灯开着，光线落在信封的纸面上，他把里面的纸页抽出来，第一页是标题页，居中印着四个字：《裂缝余生》。

下面是一行小字，标注了编剧的名字和日期。他翻到第二页，开始读。

前几页的描述很简单——一个男人在妻子去世后独自生活，每天重复相同的动作：起床、煮水、坐在窗边、关灯。叙述的语言偏冷，没有多余修饰。

他翻到第二十页左右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放慢了。

有一段写主角在深夜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物，没有拿任何东西，又关上了冰箱门。

他坐在那里读这一段，像是在对着自己的某段经历一样，熟悉且细腻。

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那页写的是主角在某天傍晚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对方打错了号码，但主角没有立刻挂断，他听着电话里的杂音和远处模糊的说话声，等对方说完了才开口："你打错了。"然后挂断。

那一段的描述很短，但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翻到下一页。

他把剧本合上了，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落在封面上那行标题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徐知恩的名字，打了一行字，看了一会儿，按了发送："你写的……是我，对吗？"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看。

徐知恩回了一条，措辞简短："我写的，是所有'想要活下去但是好累'的人。你只是刚好和主角通了电话。"

灿焕看着这条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重新翻开剧本，没有接着第三十页往下看，回到了第一页，从头开始读。

这一次他读得比刚才慢一些，没有再停下来，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合上剧本。

第二天上午他去见徐知恩，在一家咖啡馆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灿焕在她对面坐下，把剧本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徐知恩没有伸手接，看了一眼剧本封面，又看回他，像在等他先说。

"我想演。"灿焕说。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主角最后那个电话——他挂断之后，有没有后悔过。"

徐知恩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来。"你问他有没有后悔，还是你在替自己问？"

灿焕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他本来想用"是剧本里的问题"来回应，但那个说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被他自己否定了，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剧本的封面。"……都有。"

徐知恩没有追问。

她靠在椅背上，像在整理一段已经在心里放了一段时间的对话，然后说："他挂断之后没有后悔。他只是在等下一个电话。"

灿焕把剧本收回来放回自己面前，指尖放在封面边缘，没有压下去。

他们在咖啡馆里又坐了一小会儿，茶凉了之后徐知恩站起来，拿起外套说："剧本你先留着，有想调整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你先回去看吧，不着急改。"灿焕点头。

他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天色偏暗，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灯。

他把剧本夹在手臂和外套之间，没有放进包里，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距离。

他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停下来，把剧本从手臂下面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剧本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过了两天他给徐知恩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那场电话戏，我想用原版试一次。不改。"

徐知恩回了一个字："好。"

灿焕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