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升温

变化是从一些很小的事情开始的。

那天收工后，灿焕从休息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本来是要去道具间还一件外套的，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李逸京站在窗边翻手机，侧身对着走廊的方向，没有注意到他。

灿焕的脚步放慢了一拍，他想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离李逸京手边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没说什么，也没有等对方反应，只是放好之后继续往前走，去道具间还那件外套了。

李逸京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杯，杯壁没有水渍，盖子盖得很严，边角没有溢出来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等了一会儿，才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偏凉了，但还能喝。

从那之后，灿焕开始会在一些不起眼的间隙里做类似的事情。

比如李逸京来片场的时候，他会在经过的时候把旁边椅子上的杂物移开，把椅面腾出来，但没有叫他坐。

比如休息的时候他倒水会多倒一杯，放在桌子靠李逸京的那一侧，然后走开去做自己的事。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顺手带上的，不太会让人注意到。

李逸京没有说过"不用倒"或者"我自己来"，他会在某次喝水的时候把空杯放回桌面边角，没有推到灿焕那边，也没有留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淡淡的默契，不明显，不刻意，像水面上逐渐扩散的波纹，存在但不易察觉。

秋英英是在第三天注意到这些变化的。

那天他们从片场出来，灿焕走在前面，她在后面几步，看到他经过饮料台时脚步略微放慢，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秋英英没有问他，继续跟着走。

接下来的几次，她观察到灿焕会在休息时往李逸京的方向看，不是一直盯着看，是偶尔抬一下眼，确认什么，然后很快收回来。

他递水杯的动作比以前自然了一些，不再带着那种犹豫的停顿。

秋英英什么都没说。

她把这些看在眼里，但没有问，没有试探，也没有拿这件事开玩笑。

她只是在某天回程的车上，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灿焕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李会长最近来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灿焕坐在副驾驶，正低头翻手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他说完继续翻手机，但页面停留在一个位置，没有往下滑。

秋英英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他的侧脸。

他的耳尖有一层很淡的颜色，在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能看出一丝差别，比周围的肤色深一些，边缘模糊，没有明显的界限。

她收回了视线，没有追问，也没有再提。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灿焕把手机锁了屏，侧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是傍晚的街道，路灯还没亮，天色介于灰蓝和浅橙之间的过渡色。

他在那层色彩里坐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动作。

从那之后他开始在下意识中轻微调整自己与李逸京之间的距离——

比如在路过片场的时候，如果李逸京也站在那边，他会走得比之前稍微近一些，保持一个不干扰对方视线的位置；

比如在剧组短暂休息时，他会选择靠近李逸京那侧的空座位，而不是与对方保持原来看似自然的安全距离。

有一次他在走过片场时，远远看见李逸京站在那根信号灯柱旁边，正和摄影师说话。

灿焕本可以直接穿过场地走回休息区，但他没有往那个方向去，他绕了一下，从旁边那条路走过去了，路过的速度并不快，像是刚好经过。

他走过的时候没有停顿，他没有打招呼，也没有放慢脚步，保持着一个正常的步速，从李逸京身后大约三四步的距离经过。

李逸京当时没有回头，但他说话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说完了。

灿焕走回休息区之后坐下来，打开剧本翻了一页，发现刚才翻过的那一页的剧情他已经看过了，他又翻了一页，这次没有再看。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对面的墙壁，然后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秋英英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杯水放在他旁边："多喝点水。"

片场里有人喊了句"十分钟后继续"，灿焕应了一声，把剧本重新打开，翻到了今天要拍的那一页。

他开始默读台词，手指顺着行间缓慢移动，在读到某一处时停下，又重新读了一遍。

他放下剧本，起身往拍摄区走，秋英英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今天拍完早点回去休息。"灿焕边走边点了一下头。

傍晚收工的时候，李逸京的车已经不在片场门口了。

灿焕路过那根信号灯柱的时候，看了一眼柱子上方，它在暮色里映着傍晚的天光，顶部泛着一层浅浅的暖色。

他走过去之后没有回头，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领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那截银链子在路灯下的光亮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