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灿焕在凌镜的排练室里翻新戏的剧本,手机放在桌角。
他当时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节目剪辑的事一般都是秋英英在处理,他只需要管好演出本身。
但秋英英的电脑屏幕在四十分钟前弹出了一封内部邮件。
她扫了一眼标题,伸手拿手机拨给了韩书烬。
电话接通之后她没有铺垫,直接说:“SBS那边通知说,灿焕这期的表演片段会被剪短,大概二十秒。说是为了平衡其他演员的时长。”
韩书烬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定的?”
“刚收到的邮件。今晚播出,还剩不到两小时。”
韩书烬挂了电话之后直接上了四十七层。
李逸京刚结束一个短会,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汇总表。
韩书烬没有敲门,门本来就没关严,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叫了声会长。
李逸京抬头。
韩书烬说:“SBS那边通知,灿焕的表演片段今晚播出会被剪掉二十秒,理由是平衡时长,发件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李逸京把手里的钢笔放下,靠回椅背,看了韩书烬一眼,没有说话,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听筒。
他按了几个数字,没有翻通讯录,号码是直接输入的。
听筒贴在耳边,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是我,李逸京。”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略快一点,像在赶时间。
“灿焕那期节目的剪辑方案,有变动?……我知道不是你们部门直接定的,但现在还有调整空间。”
“我的要求很简单,凌镜艺人的镜头,一帧都不能少。”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句什么。
李逸京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断对方。
“那你们沟通一下,播出之前改回来就行。”
他说完又等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停顿了片刻,重新拿起钢笔,翻开面前的季度汇总表。
韩书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他靠着门框看了一下李逸京,看到对方已经开始翻第二页了,像刚才那通电话并没有存在过。韩书烬转身走了。
但事还没完。
当天的调整其实赶上了,有人专门盯着重新替换了送播带,最终播出版本的时长恢复了。
那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凌镜娱乐法务那边收到了一份新的框架协议,内容比平时那些"艺人合作补充条款"要宽泛很多。
韩书烬把初稿看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这是?”
法务那边的负责人靠在椅背上说:“会长亲自定的方向,让我们按这个框架跟SBS那边签长期合作。”
“说白了,就是"要确保以后不会再出现昨晚那种临时变数。”
协议的措辞用了
战略合作这个名头,具体的执行细节已经写进了补充条款:灿焕在该节目中的表演片段,从下一期录制开始,拥有独立的剪辑终审权。
那意味着节目组可以决定整体叙事节奏,但涉及灿焕表演内容的修改,需要凌镜那边确认才能执行。
消息传开之后,行业内的说法有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李逸京只是打了个招呼,SBS那边给了个面子;有人说凌镜是以资源置换的方式拿到的这个条款。
在这些说法里面流传最广的一条是:李逸京为了保住灿焕的一个综艺镜头,拿下了SBS半季度的广告冠名权。
准确数额没有人算过,但那个说法之所以能传开,是因为它听起来像是那个人做得出来的事——不多说话,直接动手解决,手段强硬但又看不出一点多余的动作。
灿焕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三天了。
秋英英在车里随口提了一句:"对了,以后你那综艺不用管剪辑的事了,凌镜那边签了条补充协议。"
"什么补充协议?"
他把手机放下,以为她说的是普通的合作变更。
"你的表演片段,凌镜有终审权。"
秋英英语速放慢了一些,"以后节目组要动你的时长,得先经过凌镜那边同意才行。"
灿焕听完愣了一下。
他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了看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会长签的?"
"那不然还能是谁签的。"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已经做完了,比他说"谢谢"要早得多。
他靠着座椅,目光落回前方路面。
他想到那天节目要播出的样子,再想到如果自己发现片段被剪短了会是什么感觉,可能会有一种短暂的不舒服,但他大概不会去追究是谁剪的,也无力恢复,想着下次再演回来就好了。
可这件事被人拦住了,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被处理了。
他坐在车里,没再说别的,只是把那句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指上,心想:能在凌镜工作,大概真的是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吧。
他停了一下,又转念一想:不只是待遇的问题——而是总有人在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替你挡掉了麻烦。
车继续开着,前方的红绿灯变了颜色,秋英英踩了刹车,车停稳之后窗外的街景在减速的惯性里缓缓向前滑行了一小段然后静止下来。
灿焕靠着座椅,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像确认某件事情的纹理,没有想去碰它,只是确认它在那儿。
车窗外透进来一片淡灰色的光亮,在天色与城市建筑的交界处停留了片刻,又随着车速的变化缓缓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