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的亡人称魂
赵楚闻言,拿起了桌上的梅瓶,看了一会,又摸了摸,最后把东西放下。
“东西不对。”
陈叙眉毛一挑,“怎么不对?”
赵楚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感觉不对。”
陈叙看了看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转脸看向老爷子,对老爷子说:“明代梅瓶的胎质紧密但手感干老,没有现代细腻,釉层薄润透亮,有光泽,但光泽柔和,您这件胎质太细,釉面的反光也太过刺眼,老爷子,这件是清代仿的,您在哪收的?”
老头搓了搓膝盖,“几年前跟着夕阳红旅行团去北京,在潘家园的一个地摊上收的,他说是明朝的,我寻思捡个漏。”
“潘家园啊。”陈叙也搓了搓膝盖。
“那您花了多少钱收的?”
老头比了个数。
陈叙顿了顿,说:“亏是肯定亏了,但好在亏得不大,留着玩也行,您要是想出手我也有渠道。”
陈叙又看了看那根老银簪子,说是晚清的东西,真的。
老头听完,笑呵呵的把东西收回去了,“那算了,我留着自己玩吧,顺便留给我孙子看看。”
陈叙感觉老头心态不错,一般老年人都很心疼钱,一听自己亏了都得肉疼死,这位倒好,就乐呵一下,看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人物。
陈叙把老爷子送出了门,回来把茶具一收,边洗边问赵楚:“你到底怎么看出那东西不对的?猜的?这么准吗?”
赵楚站在天井里,看着水缸里的鱼,没抬头,“真的只是感觉,我不会这些。 ”
“你啊。”陈叙洗好杯子,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水缸里的鱼。
“我知道你不一般,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我不问。”
赵楚依旧没抬头。
“啧,鱼太少了,回头再买点,或者搞个水族缸放屋里。”
接下来两天,赵楚逐渐适应了铺子里的节奏,陈叙早上起来泡茶、开门、整理货架、记账;赵楚手脚也利索,陈叙让他搬东西、清扫、给博古架上的东西换换位置、擦擦灰。
看着赵楚动作又快又稳,陈叙心想宋睿说的没错,果然是个练家子,不怕把我的宝贝打翻咯。
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陈叙正蹲在铺子门口边听歌边给一盆文竹换盆,这时,电话铃声却响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泥巴,接了起来,聊了一会,笑了。
“好,我明天就走。”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朝后院喊了一声:“老赵!”
“?”赵楚从后院走过来,他也满手土,他在后院给一盆修正叶换盆。
两人就这样举着满手泥巴开始讲话。
“江苏那边有个客户,说有一件青铜器要出手,说是一面战国时期的青铜镜,听起来不错。”
“什么人?”
“别人介绍的,是个女客户,在江苏界碑。随便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走,反正离得不远。”
“嗯。”
第二天天一早,陈叙锁好门,背上包。赵楚已经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份早饭,包子油条,两杯豆浆。两人东西不多,陈叙拦了辆的士去火车站,路上陈叙边吃早饭边说这单生意。
货主姓安,安女士是江苏界碑一个村子里的人,家里有一面传家的青铜镜,那面青铜镜很不一般,普通的战国铜镜都是背面有花纹,正面打磨抛光用来照,要不就是素镜,背面没有纹饰,可这面镜子,它的正面全是水波一样的纹路。
这是面没有办法照人的镜子。
除了正面无法照人之外,它和一般的战国铜镜一样。
可它就是不能照人。
赵楚听着,没说什么。车窗外琅琊山的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到了江苏地界又转了一趟大巴,最后跟着导航绕了半天才找到村子。
两人拐过村口的一棵老樟树,先看见的不是一户户房子,是零星的白。
是纸钱。
越往前越多,顺着进村的路一路铺过去,被风刮到路边。
渐渐的,烧纸和香烛的味道占据两人的嗅觉。
又拐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人,很多人。
白色的粗麻孝布裹在人们的头上。
“嗵!!!”
下一秒,一声锣响,唢呐响起,声音大的振聋发聩,撕心裂肺的哭声也跟着响起,各种声音一齐砸进耳朵!
纸钱满地,唢呐震天。
撞上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