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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鸡俱兴,魔鬼之练

战魂天意

第10章 与鸡俱兴

鸡叫头遍,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没赖床。这事儿搁平时不可能,但昨晚八九点就睡了,与鸡同睡,与鸡同起——鸡睡得比我早,起得比我早,活得比我健康,我凭什么不行?

我摸黑套上衣服往外走,天边刚泛青,村里几户人家的烟囱才冒烟。我爸妈都没起。平常他们五六点才动弹,我今儿五点就出门了,走到院子里还回头看了一眼鸡窝,那只公鸡蹲在架子上歪着脑袋瞅我,一脸“你他妈起这么早干嘛”的表情。

我也想知道。

到桥头公园的时候,我自以为够早了。结果远处一个人正朝我这边跑过来,黑帽子,灰卫衣,运动裤,步子不快不慢,落地很轻,跑了多远不知道,反正身上已经湿透了。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不凶,但眼神很定,看人的时候像钉子往你身上钉了一下。

他停在我面前,喘都没喘,张嘴就是一句:

“李伟明?我表弟?”

“是。”我点头,还想客气两句,他下一句直接把我噎回去了,“你怎么来这么慢?我都跑了四五公里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哪有亲戚见面头一句嫌人来得慢的?

“先跑三公里,我看看。”他往石凳上一坐,连个过渡都没有。

我愣了:“现在?”

“不然呢?等我给你铺红毯?”

我书包往地上一扔,跑。

三公里这东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问题是我从来没跑过三公里。学校体测跑一千米,我都没及格过。一千米都跑不明白的人,上来干三公里,这不叫训练,这叫处刑。

前四百米我还挺美。真的,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脚步轻得像踩弹簧,心里已经开始膨胀:就这?三公里就这?

然后身体开始跟我算账了。

先是胸口,像有人拿打气筒往里灌气,灌到快炸了还不松手。接着是肺,肺在里头喊,喊什么听不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到一千米左右,我整个人就是一锅烧开的粥,上面冒气,下面咕嘟,哪儿哪儿都在滚。速度从“飞起来”掉到“跑”,从“跑”掉到“挪”,从“挪”掉到“蜗牛它二大爷”。

我想停。就停一下,喘两口,又不丢人。

刚把速度压下来,表哥的声音从后面砸过来,不带一点商量:“跑。别停。不管多慢,别停。”

我咬着牙重新挪起来。那姿势,后来我自己脑补了一下,大概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被人踹了一脚之后,夹着尾巴往前蹭。

到终点的时候我一屁股坐地上,不对,是趴地上,脸朝天,看天。天慢慢白了,日头从远处往起爬,挺好看的,但我没劲欣赏。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的胸还在不在?是不是已经炸没了?

表哥走过来,没拉我,低头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坨不太合格的什么东西。

“三公里跑三十五多分钟?”他蹲下来,“你是废物吗?”

我想反驳,嘴张开只发出一个气音。

“这要是在战场上,你跑成这德行,早被捅成马蜂窝了。”他伸手把我从地上薅起来,“懂了吗?”

我点头。其实没太懂,但那个语气让我觉得点头比较安全。

“不管什么功夫,从基本功开始。马步,扎起来。”

我腿还没站稳,他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直接把我按成了一个马步的形状。刚跑完三公里的人,腿本来就是两根煮烂了的面条,现在还得撑住上半身。

头两分钟还行。第三分钟,大腿开始抖。抖得很有节奏,左边抖完右边抖,跟筛糠似的,我觉得自己像一台正在脱水的洗衣机。表哥在旁边蹲着,慢悠悠地说他当年怎么练的:先马步,再十公里越野,然后射击,然后上任务。

“战场上没有失误。一次失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他看着我,“意味着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话挺狠,但我当时腿抖得实在没空感动。我满脑子都是:你讲你的,我抖我的,咱俩互不耽误。

大概五分钟,我的腿叛变了。

不是我不坚持,是腿说它不干了,然后单方面宣布独立,我整个人直接往下一出溜,趴地上了。趴下去的瞬间,那种感觉,蹲过马步的人都懂——一坐下,就不疼了。刚才还又酸又炸的大腿,往地上一摊,跟泡进温水里一样,舒服得我想哭。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歇两分钟,我还能再扎半小时。

表哥没给我两分钟。他一脚踹在我屁股上:“起来。”

我爬起来了,但没扎马步,反问了一句:“哥,扎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你直接教我个武功不行吗?军体拳也行啊,一拳打出去,对面倒了,多干脆。我练武,又不是练大丈夫。”

表哥没说话。沉默了一两分钟,抬头看天。

“如果光教你一套拳就能成高手,”他慢慢开口,“这世上遍地都是高手。你明明能直接考试,为什么还要上学?肉身是根,功夫是叶。什么军体拳、什么秘籍,都是辅助。世界第一的高手也得从马步、引体向上开始。你随便拿本拳谱给一个人,他就能打成我这样?你信吗?”

我似懂非懂,但小腿肚上挨了他一脚:“扎好。”

我又扎下去了。这回撑了十几分钟。太阳彻底爬上来了,差不多七点,鸡叫第二遍。我在桥头公园的泥地上抖成筛子,那只鸡在村里不知道哪个窝里舒舒服服地卧着,我凭什么?

汗水从头发梢往下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跟下雨似的,但天上一片云都没有。

表哥还在讲。讲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感觉他说话的时候有唾沫星子飞过来,有一滴好像落在了我脸上。我连擦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我的右腿先出了事。我刚把重心往左挪了一点,左小腿肚子里头突然“嘣”的一声,像有人拿皮筋弹了一下,紧接着整条小腿拧成一个疙瘩,抽筋了。我嗷一嗓子,直接坐地上,抱着小腿就开始揉。

表哥没安慰。表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干什么?战场上你小腿抽筋,就地一坐,整个连队因为你一个人卡在那儿。你不惭愧?你还敢动?”

“可是哥,”我一边揉腿一边呲牙,“扎马步它到底有什么用啊?你天天让我扎这个……”

“行。”他打断我,笑了一下,那种笑比骂人还吓人,“不扎了。休息。我让你休息。”

“李伟明,听令——军姿,准备。”

我下意识并拢双腿,站直了。

“你不是想休息吗?站着,就是休息。”

我开始还挺乐。站着谁不会?我站一整天都行。太阳在头顶上挂着,表哥从旁边不知道哪儿摸出一把伞,往椅子上一坐,手里拿瓶饮料,拧开盖,喝了一口,还故意“哈”了一声。我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站了大概十分钟,还行。又站了十分钟,脚后跟开始疼了。又站了二十分钟,膝盖像生了锈的合页,腰后头有根筋一抽一抽地跳。我这才明白一个道理:跑步是累,扎马步是酸,站军姿是——你明明没动,但身体每一个零件都在偷偷告状。

十二点多,表哥的呼噜声响起来了。我偷偷往下坐了一点,屁股刚沾地没几秒,呼噜声停了。他眼睛瞪过来,跟雷达似的:“干什么?”

“我……活动活动。”

“活动是吧?”他走过来,把我左脚往前一拽,后脚跟抬起来,前脚掌着地,整个人摆成一个求婚的姿势,“就这么活动。别动。”

这姿势比马步还毒。头几分钟没什么,几分钟之后脚踝开始抖,大腿前面的筋像被人拿指甲掐着不松手。我脑子里开始跟自己吵架:一个说你放下来吧没人看,另一个说你放下来表哥肯定看见,第一个说他不一定看见,第二个说那你赌一把。我没敢赌。

后来我趴了。真趴了,脸朝下,趴在泥地上,双腿还在自己抖。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从白变黄,从黄变暗。肚子叫了一声。表哥站起来,把一个书包拎到我面前。

我一看那书包,眼熟,但不是我的。比我的沉,拎了一下,右手差点没提起来。

“背上这个,跑一圈。跑完回去吃饭。”

“一圈是……多少?”

“跑到回来为止。”

我背起那个书包,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终点在哪”的跑步。天彻底黑了才回来,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是向别人借的,明天可能得还。

表哥不见了。

我站那儿喘了半天,骂了几分钟,正准备走,后背上“砰”一声,书包带子勒得我一趔趄,差点狗吃屎。回头一看,表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还掂着块石头。

“不太老实啊。”他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明天,还这个点。”

我拔腿就跑。石头擦着我肩膀飞过去,不大,但准。我S形走位、Z形走位、蛇皮走位全用上了,那块石头还是砸中了我后腰。

回家之后我没洗脚,没洗脸,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闭眼的那一瞬间,胳膊疼,腰疼,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全找上门来了,像三个讨债的挤在门口,谁都不肯让谁先进。

真累啊。

但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个念头从一堆疼里头挤了出来:

明天还得去。李刚那边,还剩六天。不行,必须带上刘意宏和孙小成他们……1

段评

看得好爽,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