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亮。
翠桃推门进来收拾屋子时,一眼便瞧见搭在椅背上那件不属于自家小姐的锦袍,神色顿时一慌。
昨夜柳折玉悄然来过一事若是败露,顾初玉免不了要受责罚。
顾初玉一夜心神纷乱,眼底倦色更重,抬手示意她不必慌张。
“收起来吧,寻个机会悄悄还给柳折玉便是,切勿对外提起。”
翠桃连忙将锦袍叠好收进匣子里,心里惴惴不安。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毕竟这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按照惯例一早要去往主院给夫人请安。
顾初玉不愿再刻意提早或是延后时辰躲着对方,索性按着往日正常的时辰动身。
她心里清楚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可只要想起那晚空守的煎熬,心口便堵得发闷。
厅堂之内已经坐满了一众姨娘与各家小姐,余姨娘、锦姨娘尽数在场,顾初苓也正和身旁姊妹低声闲聊。
柳折玉早已落座,目光自顾初玉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便牢牢黏在她身上。
昨夜在闺房之中静静陪伴过后,他眼底的焦灼并未褪去,反倒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执拗。
顾初玉目不斜视,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端起桌上清茶抿了一口,刻意隔绝周遭所有视线。
余姨娘素来喜欢挑柳折玉的闲话,瞟见柳折玉心神全都放在顾初玉身上,当即似笑非笑开口:“柳姨娘今日心神飘忽,莫非昨日夜里又被老爷留在常青苑,歇息不足?”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柳折玉身上。
锦姨娘立刻打算开口打圆场。
柳折玉却压根没有理会余姨娘的调侃,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垂眸饮茶的顾初玉身上,语调平淡:“昨夜睡得不安稳罢了。”
这话落在顾初玉耳中,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心知对方口中睡不安稳,并非是被老爷留宿所致,而是昨夜守在自己屋中熬到破晓。
心底那一丝心疼又隐隐冒了出来,转瞬又被理智压下。
夫人坐在主位,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她阅人无数,隐约瞧出些许端倪,却没有当众戳破,转而谈起昨日前来赴宴的温景辞。
“昨日温家公子来访,言谈举止皆是上等,初玉昨日在玉兰林可有同他多说几句?”
话题陡然转到温景辞,柳折玉的眉峰骤然蹙起,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昨日撞见两人闲谈的醋意本就没有散去,如今连夫人都提起那人,压抑的酸涩在胸腔翻涌。
顾初玉从容放下茶盏:“不过偶遇闲聊几句,谈不上熟识。”
“若是有缘日后倒是可以再多走动走动。”夫人随口说道。
柳折玉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沉沉地盯着顾初玉,仿佛在等着她的答复。
顾初玉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回话:“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顺着长辈的话语默许了往后和温景辞往来。
柳折玉心口猛地一揪,面上的从容险些绷不住。
他昨夜低声恳求陪伴,低声退让妥协,可在她眼中,旁人依旧可以轻易闯入她的生活。
请安的流程草草结束,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顾初玉起身便打算跟着顾初苓一同离开,手腕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柳折玉快速碰了一下,触碰转瞬即逝,快得旁人无法察觉。
只有顾初玉清晰感受到那一瞬微凉的温度。
耳边飘来柳折玉压低的嗓音,只够她一人听见:“你当真打算同温景辞往来?”
顾初玉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背脊绷得笔直,只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回了一句:“姨娘何须过问我的私事。”
说完便迈开步子跟着顾初苓走远,任凭身后那人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背影之上。
柳折玉立在廊檐之下,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泛出一抹苦涩。
一味默默守候远远不够,既然软的方式无法化开她心里的隔阂,那他便要一点点打乱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再也不让她一味将自己隔绝在外。
软的不行来硬的,他柳折玉不信她真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