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褶藏星
我是莱湮。
世间无人知晓我的存在。
我是时序夹缝里的行者,是游离因果之外的修正者。亿万光阴于我不过弹指,人间生死、星系起落、岁月更迭,我皆冷眼阅尽。
我的指尖可触时空褶皱的肌理,耳畔常驻万千时间线寂灭的低鸣。我行走虚无,隐匿于所有规则之外,不受岁月桎梏,不被众生窥探。从古至今,没有任何生灵,能捕捉我的气息,看穿我的踪迹。
我本是无情无念、无牵无挂的时序本身。
直到那个黄昏,我为追索一条濒临崩断的时间线,短暂落至人间北海道。
落日熔金,覆满湖面,整座湖畔浸在一片死寂温柔的暮色里。我正欲抬手抚平紊乱因果,身后却传来一句清淡平稳的嗓音。
“你是宇宙人吧。”
没有试探,没有疑惑,是笃定至极的陈述句。
我第一次在万古独行里,彻底凝滞了身形。
我隐匿千万年,穿梭星海、踏遍时空,凡人不见我,神明不识我,战乱与盛世皆无法留我一瞬。可这个背对着我的人类,仅凭一缕散落的虚无气息,便将我从无尽空白里辨认而出。
我回身,看见诸星团。
一身警备队制服,立在晚风与落日之间,眉目沉静,眼底盛着远超凡人的辽阔与清醒。后来我知晓,他是驻守地球的警备队员,亦是自M78星云远道而来、藏起星光的观测者。
他是我千万年时序里,唯一的例外。
自此,我依旧守着我的使命。
我依旧穿梭在崩坏的时空裂隙之间,独自收拾宇宙散落的残局,独自抚平万千世界的时序悲鸣。众生于我皆是虚影,人间烟火、战火纷争,从来入不了我的眼,动不了我的心。
唯独他。
我会在时序修复的间隙,无声降落在地球。
我隐在风里、隐在光影褶皱里、隐在他看不见的时空盲区,安静看着他奔赴一场又一场危险的战斗。看着他以凡人之躯挡怪兽、抗外敌、护苍生,一次次立于生死边缘。
世人敬他勇敢,怜他孤战。
唯有我清楚,他骨子里藏着星辰的孤高与温柔,沉默背负着整座星球的安宁。
我本无心,本无情。
可万古冰封的心湖,唯独因他,起了微澜。
浩劫猝然降临。
一股来历莫测的宇宙恶势力侵入太阳系,携带着禁忌的时空武器,强行扭曲地球主干时间线。
时序大乱。
被时光埋葬的凶兽破土,被岁月抹去的灾难重现,无数错乱分支疯狂交织、崩塌。整片地球因果倒置,随时可能彻底湮灭,甚至牵连万千平行时空一同归于混沌。
人类的武器无效,科技无效,战术无效。
诸星团带领警备队拼死迎战,以血肉之躯硬抗时序天灾,可面对肆意篡改光阴的敌人,所有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战局步步溃败。
众生惶惶,天地失序。
这是属于我的领域,是唯有我能终结的动乱。
我破例入世,第一次主动现身人间,站在众生看得见的光影里。
我以本源时序之力拆解紊乱脉络,逐层破开敌人扭曲光阴的术式,替束手无策的人类,寻出时空武器唯一的破绽。
硝烟战火间,我与诸星团并肩而立。
他是人间最锋利的矛,果敢、坚韧、清醒,绝境之中永不退避。
我是时空最静默的规,冷淡、疏离、莫测,万古之间只为他驻足。
他对我全然信任,不问来历,不求真相,不惧我周身未知的神秘。
我对他唯一偏私,打破原则,走出虚无,为他介入一场本与我无关的人间浩劫。
羁绊无声滋生,在生死之间,悄悄扎根。
敌人很快察觉,我与他,是这场浩劫里唯一的变数。
为斩除阻碍,他们布下绝杀时空陷阱。
在我不备之际,整条崩坏的时间线轰然收拢,将我强行囚入无边时序乱流。
四周是撕裂一切的光影,破碎的因果疯狂切割我的神魂。那是一条本就该彻底消亡的废置时间线,动荡、暴戾、无序,一旦彻底断裂,我便会被时空彻底撕碎,消散于万古虚无,不留一丝痕迹。
无尽黑暗裹挟而来,是连我都无法预判的寂灭绝境。
可我没有慌。
千万年来,我看透所有人心浮动、所有因缘虚妄。
唯独信他。
我信诸星团会来。
他得知我被困时空绝境,没有迟疑,不惧时序撕碎身躯的危险,孤身闯入最紊乱、最凶险的时光裂隙。以凡人之躯,闯万古虚无,于湮灭前夕,寻到被困在崩坏光阴里的我。
千钧一发,两界相依。
他执戈破敌,承人间之刃,斩域外邪恶;我抬手定序,用时序之力,稳天地光阴。
我们默契共生,彼此为盾,彻底撕碎敌人的陷阱,一举摧毁扭曲时光的禁忌武器。
混沌散尽,天光复明。
地球主干时间线缓缓归位,错位的因果重新规整,漫天灾厄尽数消弭。
一场跨越时空、跨越种族、跨越万古孤寂的生死相守,尘埃落定。
经此一役,我与他的羁绊,早已超脱人间情爱,是乱世里唯一的笃定,是时序中唯一的恒定。
此后,我依旧是游离世间的时间修正者。
依旧独行万古,抚平千万世界的错乱与悲鸣。
只是我无边孤寂的时光里,终于有了一处固定的归处。
我会穿过层层时空褶皱,落回这片蔚蓝星球,落回他身边。
我本是无心无序的时空神明,本该永远冷眼旁观众生浮沉。
唯独为诸星团,甘愿入世,甘愿停留,甘愿岁岁年年,与他共守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