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顶灯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了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壁灯。
陈浚铭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手里捏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空调冷气开得太足,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泛起一点红。
“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一秒,原本躺在旁边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动了。陈奕恒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凭着肌肉记忆精准地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过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又不好好穿衣服。”
陈浚铭仰起头,看着逆光站在他面前的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陈奕恒,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雷达了?”
陈奕恒没接话,只是单膝跪在他面前,把带着体温的外套兜头罩在他身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外套的领口还蹭过陈浚铭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别动。”陈奕恒按住他想乱蹭的脑袋,手指却顺势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出汗了,别吹风。”
陈浚铭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夸张,我都坐这儿十分钟了。”
“十分钟够你感冒三次。”陈奕恒终于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盯着陈浚铭看了两秒,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陈浚铭的鼻尖。
陈浚铭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颤了颤:“……干嘛?”
陈奕恒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没感冒。”
说完,他并没有退开,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背贴了贴陈浚铭的额头,又滑下来贴了贴脸颊。指尖微凉,激得陈浚铭轻轻抖了一下。
“体温正常。”陈奕恒收回手,却顺势握住了陈浚铭还捏着矿泉水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温热,一点点挤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但心跳好像有点快。”
陈浚铭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藏不住那点绯色。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陈奕恒!”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你松开,我要喝水。”
“哦。”陈奕恒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松手,而是另一只手拿过那瓶水,拧开,递到他嘴边,“喝吧,我拿着。”
陈浚铭愣了一下,看着那递到嘴边的瓶口,又看了看陈奕恒那张近在咫尺、带着点戏谑笑意的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但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好像把心里那点燥热给压了下去,又好像……烧得更旺了。
“好了。”他偏过头,想躲开陈奕恒的视线。
陈奕恒却跟着偏过头,目光始终黏在他脸上:“好喝吗?”
“……你烦不烦啊。”陈浚铭终于忍不住,抬手用外套袖子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陈奕恒,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玩?”
陈奕恒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他稍微用力,把陈浚铭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是。”他承认得坦坦荡荡,下巴轻轻抵在陈浚铭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把夜色都融化,“逗你玩,是因为看你可爱。”
陈浚铭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舒服位置的小猫,闷闷地说:“……油嘴滑舌。”
“嗯,只对你。”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陈浚铭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人平稳的心跳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其实空调真的很冷。
但陈奕恒很暖。
这就够了。
“陈奕恒。”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现在就开始点菜了?”
“你给不给买嘛。”
“买。再给你加杯豆浆,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因为你每次偷喝我的,都会皱鼻子。”
陈浚铭在他怀里笑出了声,肩膀轻轻颤抖。
陈奕恒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夜色深沉,但这一方小小的角落,恒温二十四度,刚好是让人想拥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