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少年

顾清总算从方才荒诞冲击的画面里回过神，转头就撞进顾昭昭还有几分茫然低落的眼神，心头一软，快步上前轻声安抚。

　　“昭昭，你做得很好，不必多想。”

　　话音落下，她一眼瞥见顾昭昭掌心沾着一层灰绿腥臭的粘稠腐液，皱了皱眉，立刻牵起她的手腕往小区外一处景观水池走。万幸沿途安安静静，半头游荡的丧尸都没有撞见，一路平安抵达水边。

　　冰凉的池水冲刷掉掌心黏腻污浊，顾昭昭反复搓洗几遍，看着白净的手掌，心头压抑的不适感散去不少，只是皮肉阵阵发烫，隐隐传来酸胀的痛感，抬手轻轻揉了揉掌心。

　　她抬眼环顾四周荒芜寂静的街道，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掬水清洗手上污渍的顾清，小声发问：

　　“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顾清随手掬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驱散一路紧绷带来的疲惫，直起身沉声回答：

　　“先找一处能落脚的安全地方过夜，今晚不能露宿在外。”

　　两人再无多余交谈，等双手彻底冲洗干净，顾清伸手摸向牛仔裤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平整的S市市区地图，摊开铺在旁边干净的石阶上。整张地图完整标注了城市所有街道、商圈与居民楼，她垂眸凝神细看，指尖在纸面轻轻点划，认真权衡适合藏身的据点。

　　另一边，顾昭昭百无聊赖蹲在水池边，低头望着水面倒映出的人影。

　　眉眼、身形，甚至身上这件浅白色及膝连衣裙，都和她原本世界里的自己分毫不差。她暗自思忖，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平行世界，茫茫无数时空里，或许还存在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她一时沉浸在这份奇妙的思绪里，静静打量水中自己的倒影。

　　没过多久，顾清理清路线，终于敲定去处。

　　距离当前小区最近的落脚点是一座大型综合超市，正好可以暂时栖身。末世爆发才仅仅第二天，大部分幸存者都还困在家中不敢外出，物资大概率不会被搜刮一空，只是唯一要赌的，便是超市内部游荡的丧尸数量。

　　她收起地图，转头看向还蹲在池边发呆的顾昭昭，开口道出计划：

　　“昭昭，我们先去附近的大型超市暂住，现在灾变才第二天，外面很少有人外出，物资应当还算充足，只求里面的丧尸不会太多。”

　　顾昭昭听完顾清的计划，心里没有半点异议，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道：

　　“都听姐姐的。”

　　顾清快速把S市地图折好塞回裤兜，牵起顾昭昭的手腕，两人顺着路边残破的人行道朝着超市方向赶路。才走出两条街，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撞入视线，远处空荡的十字路口里，少年正攥着一根枯木棍，踉踉跄跄和一头丧尸缠斗在一处。

　　顾清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铁棍，心底第一反应就是绕路避开。末世自顾不暇，贸然掺和只会平白增添危险，她本打算拽着顾昭昭拐进旁边的小巷，避开这场厮杀。

　　可顾昭昭那副见不得旁人遇险的软心肠又瞬间翻涌上来，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肯挪动，反手拉住顾清的衣袖，眼底满是焦急：

　　“姐，他只有一个人，对付丧尸太危险了，我们过去帮帮他好不好？”

　　顾清暗自叹气，清楚妹妹的圣母心又发作了。今天要是不顺着她上前，她只会一路闷闷不乐，与其僵持耽误赶路，不如假意上前搭把手，真要是少年撑不住遇害，她也能顺势带着顾昭昭抽身离开。

　　顾昭昭原本以为姐姐定会严厉拒绝，没想到顾清竟真的松口答应，心底正暗暗诧异，更奇怪的是，往日但凡她生出同情念头就会出声警告、甚至电击她的系统，此刻安安静静蛰伏在脑海，半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两人快步穿过散落的废弃杂物，靠近缠斗的二人。缠斗中的少年敏锐捕捉到脚步声，余光瞥见冲过来的姐妹，一边咬牙死死用木棍抵住丧尸扑来的身躯，一边急声大喊：

　　“两位姐姐别过来！这只丧尸和普通的不一样，速度特别快，别白白把性命搭在这里！”

　　顾清凝神打量那头丧尸，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普通丧尸四肢僵硬、行动拖沓，眼珠一片死灰白；可眼前这头变异丧尸身形瘦削灵活，四肢蹬地时迅捷如风，眼珠只剩下薄薄一层灰膜，透着一丝诡异的灵动，明显是进化过的速度型变异丧尸。

　　她心头一沉，当即就想拉着顾昭昭听话撤离，谁知身侧的顾昭昭已经挣开她的手，捡起路边压扁的金属易拉罐，用力朝着丧尸的头颅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易拉罐狠狠砸在丧尸额头。变异丧尸动作骤然一顿，僵硬地偏过头，空洞的灰眼珠锁定顾昭昭，腐烂的面部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翻涌的戾气清晰昭示着它被彻底激怒。下一秒，它四肢发力，化作一道灰影直直朝着顾昭昭猛冲过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顾昭昭看着扑面而来的腥臭黑影，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挤出一个无措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脚步僵硬地钉在原地，完全忘了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顾清快步上前，铁棍裹挟劲风狠狠横扫而出，重重砸在丧尸侧身，将它的攻势硬生生打断。一旁的少年也从方才顾昭昭又胆小又主动挑衅的离谱模样里回过神，抓紧空隙持木棍狠狠戳向丧尸后背。

　　三人就此陷入苦战。变异丧尸速度极快，不断游走迂回，好几次都险些抓伤三人。顾昭昭不敢近身，只能蹲在一旁不断捡拾路边碎石，一把接一把朝着丧尸的头部、四肢投掷干扰，牵制它的行动。

　　顾清铁棍主攻，少年伺机偷袭，再加上顾昭昭源源不断的石子骚扰，三人耗费了大把力气，轮番消耗它的体力，终于找准空隙合力重击丧尸头颅，让它直挺挺倒在地面，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