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站在杂物室昏暗的光线里,空气里浮着灰尘,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天光,落在陈浚铭蜷缩的背影上。那些积压许久的情绪,顺着两句反问,尽数摊开。
林失绾喉咙微微发紧,方才从容的姿态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心安理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陈浚铭,我从来没有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桌底下的少年肩膀猛地一颤,依旧不肯抬头,声音带着未褪干净的哭腔,沙哑又尖锐。

“那你凭什么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回来?凭什么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对我严格?”
他埋着头,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地板边角,指节泛白。那些练习时的挫败、被高标准压出来的委屈,还有长久以来心底的疙瘩,全部翻涌上来。
“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

“很多事情能慢慢翻篇。”

林失绾缓缓蹲下身,和桌下的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贸然伸手去碰。

“翻篇?”
陈浚铭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眼泪却又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只有你一个人想要翻篇而已。”

“那些难熬的时刻是我实实在在熬过来的,怎么可以说翻篇就翻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林失绾心上。
她无言,垂着眼眸,半晌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杂物室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远处训练室隐约传来别人说话的声响,隔着一堵墙,显得这里的对峙更加无力。
过了很久,林失绾才再度开口,语气褪去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无力。
“所以,你一直都记着。哪怕后来我安慰你,那些伤害,也一点都没有消散,是吗?”

陈浚铭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又开始细碎地耸动,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狭小的杂物室光线昏暗,灰尘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微光里悠悠浮动。
长久的沉默笼罩住两个人,陈浚铭依旧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将脸露出来,后背绷得笔直,像是竖起了一身防备的刺。方才哭过的眼眶泛红,鼻尖还泛着潮湿的红意,只是哭声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细微、压抑的呼吸。
最终还是林失绾先开口。
林失绾蹲在原地,膝盖微微发酸,也没有再往前靠近半步。方才那些争执的话语还盘旋在空气里,沉甸甸的,堵得人胸口发闷。
“算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再回来的”

桌子底下的人身体骤然一僵,好似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了。
过了许久,陈浚铭才缓缓抬起一点头,只露出半张湿漉漉的侧脸,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水雾,目光直直撞向林失绾。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刺,却少了方才那份咄咄逼人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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