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林小霜同学,想要白嫖我?”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白嫖?我?还是白嫖他?
我林霜活了二十六年,虽然算不上什么道德标兵,但欠债还钱、吃饭给钱、打车付钱这些基本做人的原则还是有的。
现在好了,在这个人嘴里,我成了一个想白嫖他的流氓。
“我没有!”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豆浆碗都跟着震了一下,“谁要白嫖你了!我说的是抱大腿,抱大腿种一种——”
“修辞手法嘛~”
宋淮卿替我说完了,他眼睛里还是笑着的,动作轻描淡写的端起来豆浆喝了一口“林小霜同学。你让渡人接任务还知道要收钱呢,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免费的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确实,我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要先看报价——丁等怨灵多少钱,丙等多少钱,遇到打不过的要不要加收危险津贴。
虽然最后往往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符纸炸成碎屑、客户还赖着不走,但好歹我还有个价。
而宋淮卿这种大佬……价格我想都不敢想。
一枚硬币碎了一个怨灵,他确实值一个价。
一个很高的价。
高到我那笔“只在冥币上见过”的巨款可能都不够付……
刚刚到手的钱就要这么飞走了嘛?
不甘心啊!
真的不想干什么狗蛋的黄泉让渡人了!
算了!要不是有违约金!2
好命苦的样子
谁喜欢干这个破工作!
呜呜X﹏X呜呜
资本家!我跟你说不清!
“那……”我底气不太足地开口,“那你开个价?”
“开价?”宋淮卿把豆浆碗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歪着头看我,那个笑容又回来了,是逗弄戏谑的笑……
“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说低了,显得我不识货,他肯定不高兴。
说高了,我付不起,他就会说“那算了”,然后我接着被鬼凑……
不管怎么说,最后输的都是我。
我沉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分期付款可以吗?”
宋淮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笑。
我有点窘迫,但不得不承认宋淮卿这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治愈 ,让我莫名的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宋淮卿。
此刻他睛弯起来,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肩膀因为被逗笑耸了一下。
豆浆的热气在他面前飘着,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比平时真实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这个笑是因为我的窘迫才出现的,但我莫名觉得——值了,至少他现在一点也不像是我梦里的样子。
“林小霜,”宋淮卿笑完了,用食指点了点桌面,“你在让渡人这行干了三个月,怎么还没学会谈条件?”
可恶!居然看不起我!
我收回刚刚心疼他的话。
但不收回赞美他的话。
因为他就是很漂亮。
“我、我会谈啊!”
“你会什么?你上来就说分期付款,”
宋淮卿恶趣味的摇了摇头,用一种恶劣的语气笑着说些想让社畜去死的话。
“你这是谈条件还是自曝底牌?那万一我让你贷款交这个保护费呢?”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贷款?保护费?
我刚才只是想抱个大腿,怎么现在听起来像是要签卖身契?
这人到底是牙医还是放高利贷的?
他是不是白天穿白大褂在三甲医院里做补牙的牙医、晚上换身衣服贴个纹身贴去巷子里收债了?
我盯着他那张笑得温温和和的脸,越看越觉得这事这个混蛋真干得出来。
“那算了,我没钱……”
我十分憋屈地把筷子放下,低头盯着碗里那半根泡软了的油条。
豆浆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但我觉得胸口那点刚被油条暖起来的热乎气一下子就散了。
算了……
不抱了。
大不了回去继续挨揍……
反正贫穷的过下半辈子不如杀了我。
三个月都熬过来了,再熬三个月也不是不行。
就是有点可惜——刚才他说“考虑一下”的时候,我还真以为自己能有个靠山了。
果然,社畜不配拥有大腿。
我十分憋屈的想要放弃既要又要的心态,对以后的生活说了声抱歉。
我正准备把剩下半根油条吃完就走,对面的人把豆浆碗往桌上轻轻一搁。
白瓷碗底碰到木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我莫名觉得那一声响像是法官落槌。
“林小霜。”
“干嘛?”
我的声音可能有些闷闷不乐的,我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
“抬头。”
我抬起头。
宋淮卿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笑意淡了些,不是失望,只是严肃了些,还是十分轻佻的看着我,很奇怪的,我并不讨厌他这么看着我,可能这就是长的好看的人的特权吧?
可恶啊!林霜!
什么时候背着老己成为颜狗了?
“你刚才说你想抱大腿,”宋淮卿把豆浆碗往旁边推了推,手指微蜷,敲了敲桌面。
“具体想让我帮你什么?”
“当然是帮我过任务啊。”
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KPI完不成、怨灵打不过,客户不能交流……这些都是火烧眉毛的事,桩桩件件都急着找人救命。
“帮你过任务,然后呢?这个季度过了还有下个季度,下个季度过了还有明年,老秀才投胎了还有新秀才,猫老太太散了还有狗老太太,要让我帮你一辈子?”
“那也不是不行……”
“不行。”
宋淮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像是在给我刚才那句不负责任的话盖了个“驳回”的章。
“林小霜,抱大腿这种事,抱得了一时抱不了一世,我可以帮你过十个任务,但第十一个呢?
万一哪天我没来得及揪住你的后领,你打算怎么办?用你那几张过了保质期的符纸把人笑死嘛?”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但这话听着太难受了——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恰恰是因为他说的全对。
我想起那张烧成爱心形状的符纸,想起老秀才那声“穷逼”,想起猫老太太嘴里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我在这行干了三个月,挨的打比吃的饭还多,靠的不是本事,是运气……
而运气这种东西,迟早要用完的。
“那你说怎么办?”我破罐子破摔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辞职?我倒是想辞,违约金你帮我付?”
“不辞职。”宋淮卿靠回椅背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歪着头看我。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既有点好笑,又有淡淡的关心。
“不帮你过任务。”
“那你说个——”
“但可以教你。”
我嘴巴还张着,后面那个“屁”字卡在嗓子眼里没来得及往外蹦。
他看着我那副张嘴瞪眼的蠢样,嘴角又弯了弯,但这次的笑不是促狭,是一种很轻很稳的笑,他挑了挑眉对我的粗口像是不做计较。
当然如果是后一年的我是不会信的。
“教我什么?”
“教你变强,至少被怨灵近身的时候至少能跑得比我快,虽然这个目标可能需要长期努力。”
“等等等等,”我举起手打断他,脑子里正在艰难地消化他刚才那番话的信息量,“您开价吧,宋大师,我倾家荡产也跟你学。”
开什么玩笑!
学到就是自己的!
一辈子的东西!傻子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