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群英宴

傍晚，天空飘起了零星雪花。肖青鸾正站在马棚边喂马，爱马“赤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此时，管家在外请示，送来一张请帖。这是顾府送来的，邀请肖青鸾参加明日的“群英宴”。每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后，京城名门望族都会受邀参加这场宴会，饮酒品词，庆祝瑞雪兆丰年。今年主办此次宴会的是大梁第一皇商顾家的小公子——顾云彻。

往年的群英宴都是熟面孔，而今年多了肖青鸾这号人物。身为女子第一次上战场就斩杀敌军大将，立下头等奇功，与肖老将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又被赐封“凌云将军”，大家都想赶着巴结一下。

管家通传道：“顾公子让老奴叮嘱，将军务必赏脸一去。”

肖青鸾翻阅了一下参宴名单，随即递给管家，道：“好，告诉顾公子，我一定到。”

群英宴设在清水河畔的万花阁中。此刻水天一色，白茫茫一片。肖青鸾到时已晚，下了马车，梅影为她撑起一把伞，挡住飘来的雪花。

门口的仆从一看她来了，急忙进去通报。顾云彻听了，竟亲自出门迎接。肖青鸾理了理衣角，一抬头，就见顾云彻满脸含笑地迎了上来。

“肖将军，等你许久了，快进来。”

肖、顾两家祖上连过姻，所以关系还不错，两人幼时还是同窗，一见如故，一同进了万花阁。一路上，大家见到肖青鸾，无不争相上前打招呼、说闲话，嘴上尽是贺她“平步青云”、“步步高升”云云。她皆点头回礼，一路下来，名单上的人已见了十之八九。

自从这次战争开始，肖青鸾便以面具示人。那些为了一睹其容貌的人都扑了个空，但观她那不凡的英气，想来应当不难看。

院中设下箭靶，有两位女子正在比试，其中一人射中九环，满堂称赞。

肖青鸾轻笑一声。

顾云彻将一把弓递过来：“来，肖将军，试试？”

“我不太会，还是算了。”

“这是哪里的话，之前在百草堂你还拿第二呢。好姐姐，给我个面子。”

周围人都看着，肖青鸾也无法拒绝，便抬箭随意射了一发——七环。

“切，我当肖老将军教出来的女儿有多厉害，原来是个登不得台面的。”

顾云彻抬脚就要踢去，骂道：“陈昭你嘴巴放干净点，你怎么能这么说肖将军！”

那位叫陈昭的是监察御史陈正文的儿子。

顾云彻提拳就要打，却被肖青鸾拦住了。只见她飞快搭上三支青羽箭，好像连瞄都没有瞄准，箭矢就飞了出去。陈昭只感觉耳边有什么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惊得他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向身后看去——三支箭深深入了身后的柱子上，每支箭都穿上了一片梅花花瓣。

此等百步穿杨的箭法，众人称奇！

箭尖削下来陈昭几缕发丝，众人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噤若寒蝉，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肖青鸾冷声开口：

“我父亲肖老将军为大梁出生入死，用生命换来大梁千万百姓平安。身为监察御史之子却如此低毁保你平安的将军，你父亲教给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句话传出去，北营的将士们心寒啊。”

陈昭被这一番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好热闹——”

“原来是傅小侯爷。”肖青鸾点头致意。

想必傅晏离也听到了方才的话，他道：“陈昭，这次有点太过分了。”他的兄长在长鸣关一战后也死了，他现在最忌低毁将士之人，陈昭此话，和撞枪口上没什么区别。

陈昭低着头：“我……我只是一时语快，没有恶意。”

“行了行了，”顾云彻急忙打圆场，“听说戏班子新编了几首新曲，我们一同去品品？”

众人也跟着附和，一同去了里院。陈昭不知何时溜走了。

顾云彻乃是京城第一废物公子，文不成武不就，赌钱只会输，仗着家里有钱，整天不学无术。唯一的优点是好看和有钱，别的不会，吃喝玩乐他可太会了。

戏班子是京都最好的，酒是京都名酒醉花阴

肖青鸾正坐在第一排，手肘撑着桌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她不是很懂戏理，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说话的是傅晏离，他就坐在肖青鸾旁边，和她共用一张桌子。他推过来一个东西，说：“那看看这个。”

肖青鸾低头看去，是一道奏折，监察御史陈正文所写，洋洋洒洒四百余字，无非就是说她肖青鸾女子为将，此等有违人伦，请皇上收回成命，还说了不少坏话。

傅晏离压低声音说道：“你想怎么办？”

肖青鸾将奏折收好，笑了一下，道：“小侯爷为何要帮我？莫不是你知道什么？”

“昨日你来上早朝，陈正文上了奏折，皇上什么都没说就散朝了，还让李公公把奏折送到我这，想来皇上是想让你自己处理。”

肖青鸾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一个人肯定不能解决，不如，我们合作？”

傅晏离听完一愣，道：“本侯没什么能同将军合作的。”

“那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什么？”

“长鸣关一战，我父亲与你兄长的死另有隐情。”

“你也知道什么？”

肖青鸾还未回答，戏曲终了，满堂喝彩。见此情景，她便说：“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小侯爷，你先说同不同意，我在说也不迟。”

“好，我同意。”

“如此，甚好。等我先处理了陈正文，我们找个时间再谈。”

顾云彻这时笑眯眯地走过来：“处理谁？好姐姐，这戏好不好？”

肖青鸾看了一眼傅晏离，说：“没什么，有趣极了，之前在府上很少看这些。”

“那再好不过了，那边还有别的好玩的，砚辞哥哥，一起去看看啊。”

傅晏离笑着走上去：“就来。”

他跟上，附在肖青鸾耳边说道：“凌云将军可要说话算话。”

肖青鸾点了点头，慢道：“当然。”

“那么三日后，本侯亲自到访。”

“成交。”

众人又说笑一阵，宴席已进入尾声。肖青鸾辞了宴，独自离开万花阁。梅影守在马车前，见她来，忙打开伞，替她遮住飞雪。

肖青鸾笑道：“这么冷的天，你站在外面等我一下午，不知道冷？”

梅影扶肖青鸾上马车，“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天还在下着细雪，马车驶离万花阁，碾出两条细辙。

“明日派一队暗卫去查查这个监察御史。”

“是，小姐可查出什么了？”

“也不是，只是他嘴巴不干净而已。有其父，必有其子。”

梅影心中了然：“明白。”

两日时间一闪而过，肖青鸾如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到庭中练剑。等天亮些，她换上朝服进宫。

近来皇上龙体欠安，早朝草草了事。下朝之后，一个仆从打扮的人拦住肖青鸾，道：“肖将军请留步。”

“何事？”

“太师请您过府一叙。”

“可我还有要事在身。”肖青鸾大约猜到对方的意图。

“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见他不依不饶，肖青鸾道：“如此，带路。”

“谢将军体谅。”

不多时，马车停在太师府门前。门口小厮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管家请肖青鸾移步至凉亭见徐太师。

肖青鸾不远处便看见凉亭屏风后面有个人影，她眸光一动。

刺客？亦或是其他人？

想了想十有八九不是刺客，没有人傻到在自己府上搞刺杀，毕竟一旦出事，皇上第一个疑心的便是他太师徐缙山。

“老太师安，不知太师今日有请所谓何事？”

“青鸾来了，坐，尝尝这刚泡的参茶。”

不愧是晋文帝身边的红人，连这种周围小国进奉的西域参茶皇上都有留太师府一份。

“你打了胜仗，我这个叔伯都没有恭喜你。”徐缙山似笑非笑，伸手触了触长到亭内的梅花。

肖青鸾笑了笑，道：“碰巧罢了，太师过奖。”

“那……听闻你近来和监察御史闹了些不愉快？可是为何？说来与我听听，若是什么误会，话说开了便好了。”

来了来了，徐缙山可真是开门见山。

肖青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几日前群英宴陈公子说了句无礼的浑话罢了。”

“什么话？”

“‘我当肖老将军教出来的女儿有多厉害，原来是个登不上台面的。’徐太师，你不觉得这话说的过于无礼吗？”

徐缙山眼中闪过一丝微怒，随即又笑道：“陈公子尚来说话不过脑子，青鸾莫与这等一般计较。”

“太师说笑了，我没有和他计较，只是又发现了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何事？说来听听。”徐缙山余光看了眼屏风，那屏风后的人影似乎抖了一下。

肖青鸾轻松地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不过此事已由傅小侯爷接手，太师若想了解可以去找傅小候爷一问。”

她将球踢给了傅晏离。

见太师不答，随即她起身行礼：“青鸾本应在陪叔伯些时辰的，可奈何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那里的话？要忙便去忙吧，管家，送客。”

终于结束这场谈话。

肖青鸾离开太师府，而此刻的太师府凉亭……

徐缙山沉默了半晌：“出来。”

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人影，不是旁人，正是监察御史陈正文。他慢慢地走到徐缙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道：

“是下官教子无方，望太师给下官一条生路啊，看在这么多年下官为太师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给臣一条生路……”

徐缙山冷眼看着陈正文：“你是第一天当差不成？不知道这肖、傅二人心里打什么算盘，要是牵连到太师府，你陈正文，你全家的命都别要了。”

陈正文连忙磕了几个头：“是是是！下官知错，绝对不再犯，谢太师不杀之恩。”

“你可以走了。”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