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三个人在岸边把张海楼的发现快速过了一遍，通风口的存在说明湖底下确实有人工建造的结构，不只是一间封死的石室，而是一个有空气流通的复杂构造。

簿子里写的"石门"可能是通往主室的入口，那个通风口是侧面通道。

张念侠把张海楼换下来的储气管接过去检查了气量，足够第二次使用。

张海侠接过麻绳的一端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张念侠下水的时候比张海楼更安静，他入水几乎没有拍出水花，身体沉入湖水的方式像一块被水接住的石头。

护目镜贴合着眉骨，水下提灯在他前方照出一道锥形的光柱，穿透墨绿色的湖水，在淤泥和石砾之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下潜到湖心那片区域的时候看到了张海楼说的那个方形石砌边缘，石的材质跟峇来祖庭里的那种青灰色石料一致，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藻类。

方形边缘的西侧有一条较深的裂隙，裂隙口确实嵌着铁质的活页栏栅，锈蚀得厉害，但结构完整。

张念侠把提灯凑近铁栏栅往里照，栏栅之后的通道宽度大约两尺，形状不规则，像是天然裂隙被人工拓宽过。

通道壁面上覆盖着灰绿色的沉积物，但水流确实在动，从栏栅的缝隙往外渗，虽然流速极慢，但方向是向外排的。

他试着用短刀撬了撬铁栏栅的活页连接处，锈得很深，但几处连接点的螺丝已经腐蚀到几乎只剩下轮廓，一用力就有可能整片脱落，他退后一些仔细看了看那几处连接点，心里记下了形态，然后拉住腰间的麻绳拉了三下。

湖面上张海侠感觉到绳索的拉力之后快速收绳，张念侠从水中浮出来的时候呼吸比预想的平稳，他上了岸把护目镜摘了，蹲在岸边把那栏栅的结构描述了一遍。

张海侠把麻绳解开重新理了一遍。

当晚三个人住在峇来镇上一家临街的小客栈，房间的窗户朝着盐碱湖的方向，张念侠躺下之前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那片湖面。

月光照在水面上，没有风，湖面平整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那面镜子下面藏着百年前留下的铁栏栅和通道，藏着一个用神像封印起来的秘密。

张海楼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已经躺下来的含糊。

张念侠把窗帘拉上，走回床边躺下。

第二天清早三人再次来到湖边，晨光把湖面照成一片淡金色的镜面，比昨天傍晚的水色透亮了许多。

张念侠这次带着撬棒下水，直接下潜到那个铁栏栅的位置，用撬棒顶住活页连接处稍微用力，锈蚀的螺丝崩了半圈，整片栏栅往外松动了，他再顶了两下，铁栏栅整片脱落，被他轻轻放在旁边的湖底石面上。

通道口露出来了，水流从通道里涌出来，比昨天稍微急了一些，像是被堵了太久的呼吸道终于通了口气。

张念侠侧身钻进通道，手里提灯的光照亮了前方的弯道，通道壁比入口处光滑，有些段落明显被人工修整过，他游过那道弯之后，通道忽然开阔了，眼前出现的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水下石室，石室的顶部高出水面，有空气层，人在里面能探出头来呼吸。

张念侠从水里探出头，石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陈旧，带着一种被封存了很久的水泥和石料混合的气味。

他提灯环顾了一圈，石室的四壁上都有刻纹，跟清盛洞窟里描到的那些原始符号同源，正对面的那面墙上嵌着一扇石门，门的边缘填着一圈深色的东西。

门缝塞了蜡，簿子里写的"门缝塞了蜡"，百年前那批流亡者用蜡封住了石门，蜡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但依然密密实实地填在门框的缝隙里。

张念侠游到石门前，伸手触了触那圈蜡，蜡体坚硬而脆，在手指的压力下掉了一些碎屑下来。

石门表面没有把手或者锁孔，只有中央刻着一个符号，跟他从清盛描回来的那组符号中的核心标记一致，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像是某种地图的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