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黑暗深处涌出来。
不是走,不是跑,是涌——像一滩烂泥,又像一片活过来的噩梦,黏稠地、无声地漫过废墟的残垣断壁。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脚下的石板便猛地炸裂!
"跳!"龙魂厉喝。
我双腿发力,整个人向后暴退。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根粗大的、缠绕着浓郁死气的触手状黑影破土而出,狠狠砸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石板碎裂飞溅,拳头大的碎块擦着我的小腿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我落地翻滚,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那触手足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灰黑色薄膜,像是剥了皮的巨蟒,又像是某种深海怪物的肢体。
它在空中缓缓蠕动,尖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倒刺般的黑色獠牙。
那缝隙——像一张嘴。
在对我笑。
"跑!"龙魂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恐惧,"这不是你现阶段能对付的东西!"
不用它说,我已经转身朝来路狂奔。
身后的黑暗中,"轰隆隆"的追击声如同地龙翻身,整个遗迹碎片空间都在颤抖。
一根。
两根。
三根——
越来越多的触手从地面裂缝中钻出,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我涌来。
废墟中残存的建筑在触手的扫荡下如同纸糊,那些断裂的石柱、倾颓的殿墙,在触手的撞击下化作齑粉,灰黑色的尘埃漫天飞扬。
我全力运转灵力,《流云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废墟间穿梭。
可触手的速度更快!
"嘶——!"
一根触手如鞭子般从侧面抽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我猛地侧身,堪堪躲过。
劲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烂的腥臭,皮肤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根紧随而至!
我脚下急停,身体后仰,那触手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让我的眼睛都睁不开。
"左闪!"
龙魂话音未落,我已经向左扑出。
第三根触手从我原本的位置贯穿而过,"噗"的一声深深刺入地面,石板如同豆腐般被洞穿。
好险——再慢半息,我就是那块豆腐。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狂奔。
可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那沉重的"轰隆隆"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我的心脏上。
"这样跑不行!"我咬紧牙关,"它们速度太快,迟早会被追上!"
龙魂的声音急促道:"把灵力注入锈剑!引动里面的龙血!"
我低头看向左手中的锈剑。
那柄从祭坛拔出的古剑,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剑身上的锈迹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如同沉睡的血脉被惊扰。
生死关头,我毫不犹豫。
大半灵力如同开闸洪水,疯狂涌入锈剑!
"嗡——!"
锈剑剧烈震动,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从剑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脑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与不可一世的威严。
锈迹斑斑的剑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霸道的力量,将周围的灰黑死气都逼退了几分。
追击的触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出现了刹那的迟疑。
就这一刹那——
"来了!"
我猛地转身,手中锈剑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迎向那根追得最近的触手!
"噗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
那根触手尖端被锈剑轻而易举地斩断,断裂处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还未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嗷——!!!"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啸,仿佛那未知的存在因疼痛而暴怒。
追击的触手速度骤然加快,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张牙舞爪,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
但我也借着这一击的喘息之机,再次拉开距离。
前方,来时经过的那块石碑出现在视野中。
石碑足有两丈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文,在这片灰黑色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龙魂急声道,"石碑材质特殊,是远古龙族镇守此地的标识,上面残留的龙族气息或许能抵挡片刻!"
我二话不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石碑狂奔。
身后,触手如影随形,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丈。
五丈。
三丈——
我纵身一跃,整个人如同飞鸟归巢,稳稳落在石碑背后,背靠冰冷的碑体,大口喘息。
几乎在同一瞬间,追击的触手撞上了石碑附近的地面。
"轰!轰!轰!"
石板碎裂,尘土飞扬,却始终没有触手敢直接触碰石碑。
它们在石碑周围游移,如同闻到血腥味却不敢靠近火焰的野兽,发出"嘶嘶"的声响,尖端的獠牙缝隙一张一合,仿佛在示威,又仿佛在等待。
我握紧泛着暗红光芒的锈剑,警惕地盯着它们。
"暂时安全。"龙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石碑上残留的龙族气息对这些东西有压制作用,它们不敢贸然靠近。"
"暂时?"我心中一沉。
"没错,暂时。"龙魂道,"你看碑面。"
我顺着它的提示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石碑表面那层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此刻正在被那些游移的触手释放出的灰黑死气不断侵蚀。
金色与灰黑的交界处,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如同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
暗金色的光泽正在一点点退却。
灰黑死气正在一寸寸推进。
"撑不了多久。"龙魂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咬紧牙关,握紧锈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碑面上,最后一丝暗金色光泽闪烁了一下,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