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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药圃夜访

废灵根杂役,棺开万古仙途

倒计时的尽头,是我起身的那一刻。

我没有等到天亮。

子时刚过,夜色正浓,整座青云宗都沉在一片死寂里。

我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袍,将龙骨贴身藏好,悄然推开石板。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药王谷的临时驻地位于后山灵气最浓郁处,那里有一片占地数亩的药圃,常年被阵法笼罩,外人轻易不得靠近。

楚清璃作为药王谷圣女,此番随队前来,便住在药圃深处的竹屋之中。

我选择了一条最偏僻的小径。

《流云步》在夜色中展开,我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贴着树荫的边缘无声滑动。

脚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浅,心跳也被我刻意放缓。

对宗门阵法的熟悉,此刻成了最大的依仗。

那些巡逻弟子的路线、换防的时间、阵法节点的分布……这些日子以来,我早已烂熟于心。

每一道阵法波动的频率,每一处薄弱环节的位置,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地图。

半个时辰后,药圃外围的灵光屏障出现在视野中。

翠绿色的微光在夜色里流转,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整片药圃笼罩其中。

阵法运转正常,表面看来毫无破绽。

但我感知到了异常。

屏障内部,灵力的波动极其紊乱,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

那波动中夹杂着一丝竭力压抑的焦急,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兽,在无声地挣扎。

出事了。

我绕着屏障边缘快速移动,龙骨在怀中微微震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很快,我找到了一处阵法节点——这里靠近药圃后方的溪流,水流的灵力波动干扰了阵法的感知,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薄弱点。

若非对阵法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我取出龙骨,将棺中那缕混沌龙气渡入尖端。

暗银色的骨尖轻轻点在屏障表面。

没有声响,没有灵光爆发。

那层翠绿色的屏障,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了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边缘光滑,没有任何能量溢散的痕迹。

龙棺之力,果然能吞噬万物。

连阵法的灵力结构,都能被它悄然瓦解。

我身形一闪,从缺口处滑入,反手一挥,龙气流转间,缺口迅速弥合,恢复如初。

药圃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各种灵药的清香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但我无暇欣赏,脚下不停,循着那股紊乱的灵力波动,快速向深处潜去。

竹屋出现在视野中。

灯火通明,透过窗户纸,在夜色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但那光芒中,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明灭,像是烛火在被某种力量干扰。

我潜至窗下,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

入目的景象,让我瞳孔微缩。

楚清璃盘坐在榻前,背对着我,一身素白的长裙上沾染了几处暗色的痕迹。

她双手抵在一个药童的后背,周身缭绕着翠绿色的灵光,那光芒纯净而温暖,带着药王谷独有的生机之力。

药童趴在榻上,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昏迷许久。

而在那翠绿灵光与药童身体的交界处,一缕灰黑色的气息正如同毒蛇般疯狂扭动,死死缠绕在药童的经脉之上,任凭楚清璃如何催动生机之力,都顽固地不肯消散。

那股气息,我再熟悉不过。

阴冷、腐朽、带着令人作呕的死寂。

与黑袍人身上的死气,同出一源。

楚清璃的状态很不好。

她的额头满是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白气。

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显然已经支撑了很长时间。

但她没有放弃。

翠绿灵光一波接一波地涌入药童体内,试图将那缕死气驱逐。

每一次冲击,死气都会剧烈挣扎,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疯狂地反扑,试图侵蚀更多的生机。

这是一场拉锯战。

而楚清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果然发现了什么。

而且,她选择了独自面对。

三天前……药童误入空间裂缝……沾染死气……

这些信息在我脑海中迅速串联。

如果药童是在后山采药时出的事,那所谓的"空间裂缝",极有可能与严长老有关。

她一定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她没有上报,而是独自救治,独自调查。

因为——她不知道该信任谁。

我犹豫了一瞬。

贸然现身,可能会打破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但若继续旁观,她的灵力很快就会耗尽,到时候不仅救不了药童,连她自己都会被死气反噬。

我抬起手,屈指在窗棂上叩击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不快不慢,是我与她之前约定的暗号——代表"友,无恶意"。

楚清璃的身体微微一震。

翠绿灵光闪烁了一下,她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但我看到,她的头微微偏了偏,侧耳倾听。

片刻后,她快速低语了一句什么。

竹屋的门,无声打开一条缝隙。

我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屋内药香浓郁,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我扫了一眼药童的脸色,比从窗外看到的更严重——青黑色已经蔓延到了颈部,再拖下去,怕是要侵入心脉。

楚清璃没有回头。

她依旧维持着双手抵背的姿势,翠绿灵光不停歇地灌入药童体内。

但我注意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仿佛我的到来,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三天前,这孩子在后山采药时误入一处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沾染了这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我用尽方法,也只能暂时压制。"

我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向那缕灰黑色的气息。

死气像是察觉到了我的靠近,猛地一颤,缠绕的力度骤然加重,药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楚清璃脸色一变,连忙加大灵力输出,将其重新压制回去。

"林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盯着那缕死气,脑海中闪过黑袍人惨白的面具、被龙骨湮灭的手臂、以及那枚刻着扭曲符文的金属碎片。

我知道它很危险。

我知道它与宗内某些人有关。

但我不知道,该告诉她多少。

信任是奢侈品。

在这座宗门里,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它很危险,可能与宗内某人有关。"

楚清璃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那缕挣扎的死气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师姐,你最近是否接触过宗内长老?"

我顿了顿,感受着身旁骤然紧绷的气息。

"特别是——"

我缓缓转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

"姓严的?"

楚清璃的手,猛地一颤。

那双始终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波动。

翠绿灵光剧烈闪烁,险些失控,药童的身体也随之痉挛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重新吸纳。

她的嘴唇动了动。

屋内的烛火,在这一刻,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